「什麼人？」李崇山眉頭一皺，「西陵的先鋒？」
「不是！」傳令兵喘著粗氣，「是百姓！是流民！還有……還有好多帶著糧食車馬的鄉紳！」
三人對視一眼，快步走出營帳。
登上關牆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——
原本荒涼的官道上，此刻竟是人頭攢動。有扶老攜幼的流民，有推著獨輪車、車上堆著麻袋的農夫，還有帶著僕從、身後跟著長長車隊，一看就是富戶鄉紳打扮的人。
這些人聚集在關門前，七嘴八舌，聲音嘈雜卻充滿熱切:
「軍爺！俺們是來投軍的！俺有力氣，能扛槍！」
「我們是河東村的，聽說蕭家軍回來了，特意送來十石糧食！不多，是點心意！」
「讓開讓開！我們是平陽府張家的，捐五百石糧，還有衣服！只求蕭家軍守住玉門關，別讓西陵蠻子打進來！」
關牆上，李崇山等人面面相覷。
蕭錦書聞訊趕來，銀甲在身，英姿颯爽。她走到牆垛邊，望著關下黑壓壓的人群，心中湧起一股熱流，揚聲問道:「諸位鄉親，你們這是……」
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，顫巍巍拱手:「這位將軍，老朽是百里外趙家鎮的鄉紳趙守業。聽說蕭家軍回來了，老朽……老朽帶著全鎮百姓湊的糧食，來勞軍了！」
他身後，一個粗布衣衫的漢子跟著喊道:「將軍！俺們不怕打仗！就怕沒人領著打！聽說蕭家軍回來了，俺信你們！俺要當兵，跟你們一起打蠻子！」
「對！跟著蕭家軍打蠻子！」
「蕭家軍回來了，咱們有盼頭了！」
呼喊聲此起彼伏，一張張被風霜刻滿的臉上，寫著最樸素的信任與期望。
蕭錦書眼眶發熱，她轉頭看向李崇山。李副將深吸一口氣，重重點頭:「開門！迎鄉親們入關！楊將軍，安排人登記造冊，投軍的編入新兵營，送糧的核對數目，一概按市價折算銀錢……」
「不用銀錢！」趙守業連連擺手，「這是咱們心甘情願捐的！只要蕭家軍能守住邊關，讓咱們老百姓過安生日子，這點糧食算什麼！」
人群中響起一片附和聲。
蕭錦書站在關牆上，望著這一幕，忽然明白了長姐曾經說過的話——「民心所向，才是真正的銅牆鐵壁。」
對於這些在最底層掙扎求生的百姓來說，誰當皇帝不重要，誰坐在金鑾殿上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誰能讓他們有飯吃、有衣穿、能活下去。而蕭家軍，用幾代人的鮮血，在這片土地上，鑄就了比朝廷賦稅更沉重的分量——信任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朔州城也出現了類似的景象。
離邊境近的流民、壯丁，紛紛前往投軍。他們中有的家人死在異族鐵蹄下，有的家園被毀，一無所有。聽說蕭家軍回來了，這支曾經護了他們祖祖輩輩的軍隊回來了，他們便背起簡單的行囊，朝著邊境的方向跋涉。
「老王，你真要去投軍？」官道旁的茶攤上，一個中年漢子問同伴。
被稱作老王的漢子灌了口水，抹抹嘴:「去！為啥不去？我爹當年就是跟著蕭大將軍打過西陵的，他說過，蕭家軍在，邊關就在。現在蕭家軍回來了，我這條命，就交給他們了！」
「打仗的事，朝廷會有安排，用得著我們這些小百姓操心嗎？」一個漢子問道。
老王嗤笑一聲，「朝廷什麼時候管過咱們死活？賦稅一文不少收，西陵人打來了跑得比誰都快！我算是看明白了，這天下，誰能讓咱們活，咱們就信誰！」
短短几日，類似的情景在西北各州縣不斷上演。流民、災民、甚至一些原本躲在山裡的土匪，聽說蕭家軍在玉門關，都紛紛往邊境趕。
他們或許說不清什麼家國大義，但心裡都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——蕭家軍在哪裡，哪裡就更安全，更有活路。
離邊境近的，直接去玉門關投軍。離得遠的，就往青州方向走。
青州，蕭家祖地。雖然蕭家如今明面上已經退出朝堂，但青州在蕭家暗中經營下，確確實實成了亂世中的一片淨土。
這些事，一傳十，十傳百。於是，通往青州的各條道路上，拖家帶口的流民絡繹不絕。
「老哥，你這是往哪去啊？」官道旁，一個歇腳的老農問另一家人。
「去青州！」那家的男人抹了把汗，眼中帶著希冀，「聽說青州那邊日子好過，蕭家人仁義，去了能有口飯吃。」
另一人說道：「聽說青州那邊，蕭家老夫人帶著女眷回去了，把青州治理得井井有條，匪患少了。」
「可不是！聽說那邊組織鄉勇自保，大傢伙一起種地一起操練，日子雖然不富足，但心裡踏實！」
「青州好啊……」老農喃喃道，看了看自己破舊的行李，一咬牙，「等等，俺跟你們一道！」
「走走走，去青州！離蕭家近一點，總歸安全些！」
百姓用腳做出了最樸素也最真實的選擇。
而更實際的支援，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。
玉門關內，李崇山和謝忠看著剛剛運抵的三十車糧草，臉上都露出喜色。
押送糧草的管事恭敬遞上書信:「李將軍，謝將軍，這是我家老爺周裕和讓小人帶來的。老爺說，他在江南又購得一批糧食，半月後就能送到。另外，還有一批藥材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「周老爺大義！」李崇山感慨，「如今糧價飛漲，周老爺這是雪中送炭啊！」
謝忠則低聲對李崇山道:「周裕和是蕭家三夫人的兄長，大小姐的舅舅。」
而這還只是開始。
三日後，一隊看似普通的商隊抵達玉門關。商隊首領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，見到謝忠後，從懷中掏出一塊玄鐵令牌。
謝忠一見令牌，神色一肅，立刻將人引入議事廳。
漢子拱手，「在下姜家管事，奉家主之命，特來送上一批『土產』。
所謂「土產」，是整整五十車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兵器——長槍、橫刀、箭鏃，甚至還有二十架精鋼弩機。每一件都寒光閃閃，鋒利無比，顯然是精心鍛造的上等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