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忠抽出一把橫刀,隨手一揮,竟將旁邊一根木樁無聲無息地削成兩截,斷面光滑如鏡。
「好刀!」他忍不住讚嘆。
姜管事笑道:「這還只是第一批。家主說了,蕭家軍護國衛民,姜家雖只是鑄劍世家,也當盡一份力。但這些是姜家打造積累的精品,特意送來給前線將士用。」
謝忠深深一揖:「姜家高義,謝忠代蕭家軍將士,拜謝!」
姜管事連忙扶住:「謝將軍客氣了。雲墨少爺與蕭大姑娘本就有婚約,總之,都是一家人,不必言謝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又過了幾日,無雙公子蕭錦玥的商隊除了送來了糧食藥材,還有二百來匹雄健的戰馬,雖然數量不多,但匹匹都是肩高體壯的上等良駒。
押馬的是個精明的中年管事,見到蕭錦書後,遞上一封信,低聲說:「二小姐,這是無雙公子讓小人送來的。公子說,他在北狄那邊生意剛起步,暫時只能弄到這些馬,後續還會想辦法。」
蕭錦書展開信,只見上面是熟悉的字跡:「二姐見字如面。邊關苦戰,馬匹最是緊要。我必為兄長們多尋良駒。望姐珍重。」
蕭錦書眼眶發熱,將信小心收好,對管事鄭重道:「回去告訴……告訴無雙公子,馬我們收到了,讓他一定保重自己,安全第一。」
管事躬身應下。
蕭錦書撫摸著那些戰馬油亮的鬃毛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他們不是孤軍奮戰。有百姓來投,有糧草送來,有兵器運到,有戰馬馳援……
所有這些支援,都打著同一個旗號——「愛國人士,支持保家衛國的義軍」。
而朝廷現在亂成一團,京城自顧不暇,哪還有人管邊境誰在收攏流民,誰在籌集物資?那些官員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甚至暗中慶幸——有這支「義軍」在,至少異族打不進來。
至於這支「義軍」是不是蕭家舊部,是不是打著蕭家旗號重要嗎?
對百姓來說,能保護他們的,就是好軍隊。
對官員來說,能擋住外敵的,就是好屏障。
京城西郊別院。夜色深沉,別院內卻燈火通明,戒備森嚴。
太后端坐在檀木椅上,一身素淨的常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,泄露了她連日來的焦慮與疲憊。
門被輕輕推開,睿王慕容瑾一身風塵僕僕的布衣閃身而入。一見到太后,他撲通跪倒:「孫兒不孝,讓皇祖母受驚了!」
」太后扶起孫兒,上下打量,眼中含淚,「瑾兒!快起來。」
祖孫二人相扶坐下。太后親自斟了熱茶遞過去,睿王接過,也顧不上燙,一飲而盡,這才緩過氣來。
「皇祖母,京城現在到底什麼情況?」睿王壓低聲音,眼中滿是急切,「父皇……父皇可還安好?」
太后神色一暗,嘆了口氣,將這幾日京城的變故一一道來。
「東越的先鋒軍還沒到,但探子說最多三五日便到京城。」太后聲音低沉。
「宮裡……現在已經被麗貴妃母子把持。你父皇被軟禁在養心殿,說是龍體欠安需要靜養,實則連外臣都見不到。宮裡其他皇子都已遭了麗貴妃的毒手。」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「前幾天,麗貴妃還派人來請你母妃回宮,說什麼姐妹一同伺候皇上。呵,說的好聽,不過是想要多一個人質罷了!被我擋回去了。他們現在還不敢動我,畢竟我這個太后的身份在。但你……」
太后看向睿王,神色凝重:「你現在回來了,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威脅。慕容昭絕不會放過你。」
睿王握緊拳頭,骨節泛白。他深吸一口氣,將北境之戰的結果和蕭錦璃的三路計劃細細稟明。
「蕭將軍的意思是,她率西境精銳繞後突襲東越軍,崔老將軍正面佯攻吸引注意,周將軍護送孫兒回京聯絡忠於皇室的力量,裡應外合。」
睿王沉聲道,「如今孫兒已秘密回京,接下來就該聯絡禁軍中忠於父皇的人,還有朝中尚未倒向四皇兄的大臣。」
太后靜靜聽著,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,讓人看不清表情。
良久,她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:「瑾兒,你覺得蕭錦璃……真的只是回京護駕嗎?」
睿王一愣:「皇祖母何出此言?」
太后抬起眼,那雙閱盡人世滄桑的眼睛直視孫兒:「蕭家世代忠良不假,但蕭遠山是怎麼死的?蕭家男兒是怎麼死絕的?蕭家又是在什麼情況下舉家遷回青州老家的?這些事,你心裡應該清楚不是嗎?」
睿王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無言以對。
太后緩緩道,「蕭錦璃那丫頭,能在那樣的絕境中帶著蕭家女眷撐過來,而且還能重掌西境軍權,這樣的心性,這樣的手段,你當真覺得她心中毫無怨懟?當真覺得她還會對慕容家、對這個朝廷,忠心耿耿?」
睿王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北境戰場上,蕭錦璃銀甲染血卻始終沖在最前面的身影;想起她與將士同吃同住,毫無架子的模樣;想起那些流民提起「蕭家軍」時眼中燃起的光;想起一路看到的大乾百姓的苦難……
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「皇祖母,這一路回來,孫兒看到了太多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:「孫兒看到流民拖家帶口南逃,看到路邊餓殍遍野,看到百姓賣兒賣女只為一頓飽飯……在他們口中,朝廷是收重稅、不管死活的官府,而蕭家軍……是唯一保護過他們、為他們流過血的軍隊。」
他轉過身,看向太后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:「子不言父過。父皇當年對蕭家做了什麼,孫兒不敢妄議。但孫兒親眼所見——蕭錦璃治軍嚴明,愛兵如子;她所到之處,軍紀嚴整,從不擾民;她麾下的將士,是真心愿意為她效死。」
太后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。
睿王苦笑一聲,「至於蕭將軍有沒有其他意圖……皇祖母,現在這個天下已經亂了。西陵、北狄虎視眈眈,各地叛軍四起,朝堂烏煙瘴氣……」
「孫兒自問,就算僥倖平定叛亂,坐上了那個位置,孫兒有能力收拾這個爛攤子嗎?有能力讓大乾重現太平,讓百姓安居樂業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