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將胸膛劇烈起伏,許久,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。他環視周圍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,看著滿地哀嚎的傷員,終於咬牙道:「傳令……遠離此地,尋找平坦臨水處紮營。救治傷員,清點損失。」
他最後望了一眼霧氣氤氳的落霞谷,眼中恨意如毒火燃燒。
「今日之恥,他日必百倍奉還!」
殘陽如血,映照著這支狼狽不堪的軍隊,緩緩離開落霞谷。而山谷兩側的山壁上,蕭錦璃默默看著他們遠去。
「將軍,不追嗎?」趙鐵柱問。
蕭錦璃搖頭,「窮寇莫追。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」
東越殘軍遠去後,蕭錦璃才下令讓士兵們進入谷底打掃戰場。這不是出於慈悲,而是必須——不處理這些屍體,一旦腐爛引發疫病,不僅會禍及周邊百姓,也可能影響他們後續的行動。
「仔細檢查,還有氣的,補一刀。」蕭錦璃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冷硬,「動作快些。」
士兵們沉默地執行命令。戰場補刀是件殘酷卻必要的事,既能減少敵人的有生力量,也是給那些重傷瀕死、痛苦掙扎的人一個解脫。刀鋒入肉的悶響、偶爾的短促呻吟,讓這片剛剛經歷伏擊的山谷更添幾分肅殺。
「蕭姑娘,屍體太多了,挖坑來不及。」長風查看了一圈後回來稟報。
蕭錦璃看著谷中堆積如山的屍體,眉頭微蹙。春日氣溫回升,這麼多屍體若不處理,後果不堪設想。
她轉頭看向走過來的王將軍,「王將軍,你帶人去附近村落,找些火油來。沒有火油,烈酒也行。記住,給足銀錢,不得強搶擾民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王將軍應聲而去。
楚雲墨走到蕭錦璃身邊,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布巾。蕭錦璃接過,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點,目光依舊落在那些屍體上。
「心裡不舒服?」楚雲墨低聲問。
蕭錦璃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:「戰場上你死我活,沒什麼可矯情的。這就是戰爭。他們踏入大乾國土那一刻,就該想到這個結局。」
一個時辰後,乾柴和十幾壇烈酒被運到谷中。士兵們將屍體堆成數座小山,澆上酒,扔上火把。
火焰轟然騰起,黑煙滾滾直上雲霄。油脂燃燒的噼啪聲、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,令人作嘔。許多年輕士兵忍不住別過臉去,更有甚者跑到一旁乾嘔。
蕭錦璃靜靜看著這一切,火光在她臉上跳動,映出一片冷峻的陰影。她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足夠讓周圍的士兵聽見:
「記住這味道,記住這景象。這就是戰爭——不是你燒別人,就是別人燒你。我們今日燒他們,是為了讓更多大乾百姓不用被他們燒殺搶掠。心可以軟,手不能軟。」
士兵們抬起頭,看著主帥挺直的背影,眼中的不適漸漸被堅定取代。
蕭錦璃下令,「處理好後,全體撤出山谷,休整兩個時辰出發,急行軍回京。」
京城西郊,一處莊園裡。這是太后早年置辦的產業,此刻莊園內外戒備森嚴,明哨暗崗遍布,飛鳥難入。
書房內,睿王慕容瑾正焦急地踱步。他一身便服,眼圈發黑,顯然多日未曾安睡。門被推開,蕭錦璃、楚雲墨帶著長風、迎春走了進來。
「蕭將軍!你們可算回來了!」睿王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,「路上可還順利?東越軍那邊……」
「殿下稍安。」蕭錦璃解下披風,露出裡面沾滿塵土的勁裝,「容末將稍作清洗,再詳細稟報。」
片刻後,幾人重新聚在書房。蕭錦璃已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勁裝,頭髮簡單束起,雖難掩疲憊,但眼神清明銳利。
她言簡意賅,「落霞谷一戰,我們殲敵約一萬。東越前鋒軍現在最多還有兩萬人,其中必有不少傷員。他們士氣受挫,但主將突圍出去了,此人性格兇悍,必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睿王長舒一口氣:「蕭將軍以一千對三萬,竟能取得如此戰果,真乃神將也!」
「取巧罷了。」蕭錦璃搖頭,「真正硬仗還在後面。殿下,京城現在情況如何?」
提到京城,睿王臉色沉了下來。他走到窗前,望著皇宮方向,聲音壓抑:
「很不好。四皇兄和麗貴妃幾乎完全控制了皇宮。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大臣,有一大半被請進宮『商議國事』,實則軟禁。家眷也被看管起來,名義上是『保護』,實為人質。」
他轉過身,眼中滿是憂色:「本王暗中派人保護了那些重臣家眷,但皇宮內的情況……實在探聽不到。皇祖母說,宮裡那些年幼的皇子、公主,已經……已經遭了毒手。」
蕭錦璃瞳孔微縮。楚雲墨放在膝上的手也猛地握緊。
睿王苦笑,「現在的目標就是本王。我每日在宮門前喊話,痛斥慕容昭弒弟囚父、勾結外敵。他只是在城樓上露個面,冷笑幾聲就回去了。他在等——等東越援軍一到,就可以將我和所有反對他的人,一網打盡。」
書房內氣氛凝重。
「崔老將軍那邊呢?」蕭錦璃問。
睿王揉了揉太陽穴,「最快也要明日晚間才能趕到。我們現在能調集的人手,加上蕭將軍你帶回的精銳,也不超過一萬人。要對付城內的禁軍、御林軍,還有即將抵達的東越兩萬人……實在沒有把握。」
蕭錦璃沉吟片刻,「東越軍經此重創,必會調整策略。」
她手指點在京城東門外,「我估計,東越主將會讓傷員在後慢慢趕路,親率精銳前鋒加速進京。他們要儘快進京,與四皇子匯合,徹底控制京城。」
她抬頭看向睿王:「殿下,請撥兩千人馬到東城門外設伏。不求全殲,只求再拖他們一日。只要拖到崔老將軍主力抵達,我們勝算就大多了。」
睿王眼睛一亮,但隨即遲疑:「兩千人對東越前鋒……是不是太少了?」
蕭錦璃道:「兵貴精不貴多。主要是拖延時間。」
睿王沉思片刻,重重點頭:「好!就依將軍之計!本王這就去安排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