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給京城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，卻驅不散籠罩在城池上空的凝重壓抑。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，神色惶惶，店鋪大多緊閉，偶有幾家開著的，掌柜也頻頻望向門外，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。
蕭錦璃和楚雲墨早早離開羅府，兩人皆換了不起眼的布衣，混在稀疏的人流中，向著睿王暫居的別院而去。一夜安眠讓蕭錦璃眼中的血絲淡了些，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。
別院內，睿王慕容瑾早已等著，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眼中帶著希冀：「蕭將軍，楚公子，你們來了。」
蕭錦璃問道：「殿下，東越軍那邊如何？探子可有回報？」
睿王語氣急促：「據探子傳回來的消息，若無意外東越軍今日午後就能抵達京城東郊。」
他看向蕭錦璃，「也就是說，如果東越軍午後到達，我們派去攔截的兩千人……兩千對兩萬，就算占盡地利，恐怕也拖延不了多久。」
楚雲墨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如水，「殿下不必過於憂心。東越軍遭重創，已成驚弓之鳥。他們現在行軍，必會加倍謹慎，步步為營。我們的人不需要硬碰硬，只需不斷襲擾，製造恐慌，讓他們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膽——這樣，行軍速度自然快不起來。」
蕭錦璃點頭:「不必死守，只要能拖到崔老將軍大軍一到，我們勝算就大一半。」
睿王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走到地圖前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，忽然問:「蕭將軍，若……若崔老將軍沒能按時趕到呢？」
蕭錦璃沉默片刻，緩緩道:「那我們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。禁軍、御林軍中，殿下爭取到了多少人？」
睿王聲音苦澀，「不到三成。四皇兄和麗貴妃經營多年，許多將領早已被收買。剩下那些忠於父皇的，都被軟禁在宮中。」
「三成也夠了。」蕭錦璃眼中閃過銳光，「關鍵是要知道皇上被囚禁的具體位置，以及……四皇子身邊，有沒有我們的人。」
睿王一怔，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:「你是說……」
「皇宮大內，總有些不起眼的人，或許能派上用場。」蕭錦璃沒有明說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。
楚雲墨忽然道:「我的人已經安排進去了。雖然接觸不到核心，但傳遞消息、製造混亂，應該可以。」
睿王看著眼前這兩人，一個冷靜果決，一個深不可測。他忽然覺得，自己這個皇子，在這場風暴中，或許真的只是棋子之一。但那又如何？只要能救出父皇，平定叛亂，誰主誰次，又有什麼關係？
他重重點頭，「好。蕭將軍，楚公子，拜託你們了。」
與此同時，皇宮深處，昭陽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四皇子慕容昭在殿內煩躁地踱步，「怎麼還沒到？！東越主將是幹什麼吃的？！」
他猛地轉身，對著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品茶的東越皇子宇文昊道，「不是說快到嗎？！怎麼還沒見到人呀！」
宇文昊放下茶杯，抬起眼。他聲音平穩，「表弟稍安勿躁。三萬大軍長途奔襲，路上難免耽擱。或許是遇到了流民擋道，或許是天氣原因……總之，應當快到了。」
「應當應當！我要的是確切消息！」慕容昭幾乎是在咆哮，「慕容瑾已經回京了！他每日在宮門外喊話，朝中那些牆頭草已經開始動搖了！若是再等下去，援兵回來，我們就前功盡棄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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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，但面上依舊溫和:「表弟何必如此焦慮？就算睿王回來又如何？禁軍、御林軍大半已在您掌握之中，只要我東越精銳一到，收拾一個睿王，還不是易如反掌？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層層疊疊的宮殿飛檐，慢悠悠道:「當務之急，是趁著大軍未到之前，先把京城徹底握在手裡。那些還在觀望的大臣……該敲打的敲打，該收拾的收拾。等大軍一到，若有不服的，一律鎮壓便是。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鎮壓的不是人命，只是些礙事的雜草。
慕容昭盯著他的背影，忽然冷靜了些。他走到宇文昊身邊，壓低聲音:「表兄，你跟我說實話……你們東越，真的只是助我登基，別無所求？」
宇文昊轉身，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:「表弟下這是哪裡話？您是姑母的兒子，身上流著一半東越的血，我們助你，就是助自己人。待你登基後，只需開放邊貿，讓兩國永結兄弟之邦——這便是我們所求的全部。」
他說得情真意切，慕容昭卻總覺得哪裡不對。可如今箭在弦上，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沒有東越支持，他根本坐不穩那個位置。
「好。」慕容昭咬牙，「只要大軍一到，我立刻動手，先收拾了慕容瑾！」
宇文昊笑著點頭，舉起茶杯:「那就……預祝表弟馬到功成。」
兩人對飲。慕容昭一飲而盡，眼中燃燒著對皇位的渴望。而宇文昊在茶杯掩映下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助你登基？當然。
只不過登基之後，到那時，這大乾的萬里河山……可就是東越的囊中之物了。
午後未時，當四皇子慕容昭聽到探子稟報「東越前鋒已抵東城門外十里」時，猛地從座椅上彈起，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光芒。
「當真？！終於來了！」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，一把抓住旁邊宇文昊的手臂，「表兄！你們的人到了！到了！」
宇文昊眼中也閃過一絲如釋重負，但很快又恢復那副從容模樣，微笑道:「本宮說過，大軍必至。恭喜表弟，大事將成。」
「是！大事將成！」慕容昭鬆開手，在殿內興奮地踱步，「等大軍一到，本王立刻打開城門！先讓東越精銳入城，控制住主要街道。」
他眼中閃過狠厲，「然後就去請本王那好弟弟進宮！等收拾了慕容瑾，父皇就只能傳位於我了！那些還在觀望的老東西，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擺譜！本王要讓他們知道，誰才是這大乾未來的主人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