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鬥激烈卻短暫。養心殿內空間有限,慕容昭和宇文昊的死忠親衛本就不多,在崔振武帶來的如狼似虎的定北軍面前,如同螳臂當車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殿內負隅頑抗者便被盡數制服,血濺金磚,哀嚎遍地。
蕭錦璃掃視一圈,見大局已定,立刻對身旁一名將領吩咐:「速去東城門,支援王將軍!務必將東越殘軍全部拿下,一個不許放跑!」
「末將領命!」那將領抱拳,轉身疾奔而出。
崔振武也對自己的一名副將道:「你也去!帶二千精銳,務必配合王將軍,把東越人給老子包圓了!」
「是!」副將殺氣騰騰地領兵而去。
殿內殘餘的叛軍被繳械押在一旁,瑟瑟發抖。麗貴妃癱軟在地,面無人色。慕容昭被兩名士兵反剪雙手按住,掙扎不得,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。宇文昊在楚雲墨劍下,臉色灰敗,再無半點皇子氣度。
塵埃落定。
睿王慕容瑾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因廝殺而略顯凌亂的衣甲,一步步走向龍椅。他在階下站定,撩袍跪倒,聲音清晰而沉穩,帶著如釋重負的激動:
「父皇!兒臣救駕來遲,讓父皇受驚了!」
他抬起頭,眼中含淚,卻目光堅定:「幸得蕭將軍、崔老將軍、楚公子以及諸位忠臣義士拼死奮戰,現已將叛逆慕容昭及其黨羽悉數拿下,東越入侵之敵亦被阻於城外。宮中叛逆已清,父皇……安全了!」
皇帝慕容霄坐在龍椅上,看著跪在階下的兒子,又看向殿內肅然而立的蕭錦璃、崔振武,以及那些護在自己身前、狼狽卻挺直脊背的大臣們。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被按在地上、狀若瘋癲的四兒子,和面如死灰的麗貴妃身上。
良久,他緩緩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眼中只剩下帝王的決斷和一絲深藏的疲憊。
「瑾兒,起來吧。你……做得很好。」
養心殿內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焦糊氣息,破碎的門窗、翻倒的器物、濺灑各處的暗紅血跡,無不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。陽光從破損處斜斜照入,將漂浮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。
隨著皇帝一聲令下,太監、宮女和禁軍迅速湧入,開始清理。他們低著頭,不敢看殿內的任何人,只是將一具具屍體抬出去,用清水沖刷地上的血跡,扶正翻倒的桌椅,拾起散落的文書。
蕭錦璃走到賢王慕容謙面前。這位儒雅的王爺衣袍上也濺了幾點血跡,發冠微斜,但神色尚算鎮定。
「姑父,您沒事吧?」蕭錦璃低聲問,目光快速掃過他身上,確認沒有明顯傷口。
賢王搖搖頭,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:「無妨,都是別人的血。」
他嘆了口氣,「多虧你們來得及時。再晚一步,那東越皇子怕是真的要狗急跳牆,到時候局面就難收拾了。」
慕容霄靠在椅背上,胸口微微起伏,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。此前被下毒,加之多日的軟禁,驚怒交加,早已掏空了這個帝王的身體。他只是強撐著,用最後的精神力維持著帝王的體面。
「父皇,」睿王慕容瑾走上前,聲音帶著擔憂,「您臉色不好,不如先回寢宮休息,請太醫來看看。這裡的事,兒臣可以……」
「不必。」皇帝睜開眼睛,那雙眼雖然布滿血絲,卻依然銳利。他擺了擺手,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,「有些事,必須朕親自處理,才能幹淨。」
他撐著扶手,試圖站起來,身體卻晃了一下。旁邊的大太監高賢眼疾手快地上前攙扶,卻被皇帝推開。他深吸一口氣,慢慢站直了身體,目光如寒冰般掃過殿內眾人,最後落在麗貴妃和慕容昭身上。
皇帝開口,每個字都像淬了冰,「麗妃毒害皇嗣,勾結外敵,禍亂宮闈,罪無可赦。賜白綾,即刻執行。」
「皇上——!」麗貴妃猛地抬頭,悽厲尖叫,「臣妾伺候您二十三年!您不能——」
「堵上她的嘴。」皇帝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兩名太監上前,用布巾死死塞住了麗貴妃的嘴,拖著她往外走。她拼命掙扎,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,死死盯著皇帝,又轉向慕容昭,最終被拖出殿外,只有絕望的嗚咽聲漸行漸遠。
皇帝的目光轉向被按在地上的慕容昭。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兒子,此刻頭髮散亂,臉上沾滿灰塵和血跡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
皇帝的聲音更冷了:「逆子慕容昭,勾結東越,引兵入關;囚禁君父,形同謀逆;殘害手足,樁樁件件,皆十惡不赦之罪。朕……賜你毒酒一杯,留個全屍。死後不入皇陵,不享宗廟祭祀。」
慕容昭渾身一顫,緩緩抬起頭,看著高高在上的父親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最終卻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啞聲道:「兒臣……謝父皇……恩典。」
他也被拖了下去。殿內一片死寂,只有沉重的呼吸聲。
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宇文昊身上。宇文昊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傲慢,但還在強撐著皇子的體面。
皇帝緩緩道:「東越皇子宇文昊,身為使臣,不思睦鄰,反行離間顛覆之事,更引兵犯境,罪大惡極。暫且押入天牢,嚴加看管。待事後修國書與東越王庭交涉——朕倒要看看,東越王為了他這個大兒子,願意付出多大代價。」
宇文昊聞言,知道自己成了籌碼,但至少……暫時不用死了。
處理完這些,皇帝似乎用盡了力氣,身體又晃了晃,重新坐回龍椅。他閉目喘息片刻,再睜開時,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決絕的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。這個爛攤子,他必須在還能動的時候,儘可能收拾乾淨,才能安心交給……瑾兒。如今能擔起這副擔子的,也只剩瑾兒了。
「蕭將軍,崔愛卿,」皇帝看向肅立殿中的兩人,聲音緩和了些,「此番救駕,你們居功至偉。辛苦了。待此事了結,朕必有重賞。」
蕭錦璃與崔振武抱拳行禮:「此乃臣等本分,不敢居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