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雲墨從懷中取出那串紫檀木佛珠,遞到她面前。
「這是慧明大師給的。他說讓你戴在手上,能保平安。」
蕭錦璃接過佛珠,觸手溫潤,帶著淡淡的檀香。她端詳著這串佛珠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。
慧明大師……她想起第一次在寺廟中避雪,大師看她的眼神,仿佛能看透她。今天在蕭家,大師又說蕭家會昌盛百年……
她隱隱覺得,大師似乎知道些什麼。知道她的重生,知道她的來歷。
「大師他……」蕭錦璃握著佛珠,輕聲道,「是不是知道些什麼?」
楚雲墨心中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:「大師是得道高僧,知道些天機,也正常。他給你,你就戴著,總歸是好的。」
蕭錦璃點點頭,沒有多想,將佛珠戴在手腕上。紫檀木的珠子襯著她白皙的手腕,倒是格外好看。
「替我謝謝大師。」她道。
楚雲墨看著那串佛珠戴上她的手腕,心中稍安。他伸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,道:「錦璃,不管以後發生什麼,你都要記住,我在。」
蕭錦璃看著他認真的眼神,心中暖意涌動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笑道:「我知道。你一直都在。」
窗外,月光如水,灑在並肩而坐的兩人身上。
這一刻,安寧而美好。
但楚雲墨知道,那未知的劫難,還懸在頭頂。他只能儘自己所能,護她周全。
他握緊她的手,在心中默默起誓:
無論什麼劫,我陪你闖。無論什麼難,我替你扛。
兩日後,天色陰沉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京城郊的山坡上,偶爾有風吹過,帶著幾分淒清的涼意。
楚雲墨收到姜家傳來的消息時,正在御書房與蕭錦璃商議登基大典的細節。他放下信箋,神色微凝,對蕭錦璃道:「外祖父外祖母的墳修好了,今日重新下葬。我得回去一趟。」
蕭錦璃點點頭,握了握他的手:「去吧。替我向兩位老人家上柱香。」
楚雲墨應下,帶著長風,策馬出宮,直奔西郊。
山坡上,新修的墳塋靜靜佇立,離楚雲墨母親安眠的地方不過百步之遙。兩座新墳,遙遙相望,仿佛在訴說著割捨不斷的血脈牽連。
姜家的人已經到了。姜老爺子姜桓一身素服,站在墳前,白髮在風中微微顫動。他身後是姜伯淵、姜伯文兄弟,以及姜家一眾晚輩。人人面色凝重,氣氛肅穆。
墳前擺著香案,供品整齊,香燭繚繞。幾把鐵鍬插在旁邊的泥土裡,顯然剛剛完成了最後的封土。
楚雲墨快步上前,在墳前站定。他看著眼前這兩座新墳,看著墓碑上剛刻好的字,「先考楚公仲謙之墓」、「先妣楚姜氏之墓」,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。
他們去世時,他還小。但此刻站在這裡,看著這兩座新墳,他卻能感受到那份血脈相連的沉重。
姜老爺子看到他,點了點頭,啞聲道:「來了就好。時辰差不多了,開始吧。」
簡短的儀式過後,新墳正式落成。紙錢紛飛,香菸裊裊,在陰沉的天空下,更添幾分淒清。
眾人依次上前祭拜。輪到楚雲墨時,他緩緩走到墳前,雙膝跪地,脊背挺直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、重重地,磕下頭去。
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額頭觸及微涼的泥土,留下淺淺的印痕。
磕完頭,他直起身,望著墓碑上的字,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而清晰:
「外祖父,外祖母,我叫楚雲墨,是你們的外孫。我姓楚。」
他頓了頓,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,繼續道:「如今,把你們安葬在這裡,離我娘不遠。你們以後,可以互相照應了。」
「你們放心,我很好。姜家把我養大,教我做人的道理,教我武功,教我讀書。我馬上就要成親了,娶的是蕭家的姑娘,很好很好的姑娘。以後,我會帶著她來看你們。」
他說完,又磕了三個頭,這才緩緩站起身。
祭拜完畢,姜老爺子揮了揮手,對眾人道:「你們都先下山去,讓我一個人待會兒。」
姜伯淵有些擔憂:「爹……」
「去吧。」姜老爺子擺擺手,不容置疑。
眾人無奈,只好先行下山。
山坡上,只剩下姜老爺子一人。他緩緩走到墳前,在楚雲墨剛才跪過的地方,慢慢地、艱難地坐了下來。
他望著墓碑上的字,望著那「楚姜氏」四個字,渾濁的老眼中,淚水終於奪眶而出。
「妹子……」他開口,聲音沙啞而蒼老,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悲痛,「哥來看你了。」
他伸出手,顫抖著撫摸那塊冰冷的墓碑,仿佛在撫摸妹妹的臉。
「雲墨那孩子,我把他養大了。你看看他,多高,多精神,多優秀。比你走的時候長大了多少……」
他喃喃著,「他武功好,人聰明,待人有禮,馬上就要成親了,娶的是蕭家的姑娘。蕭家你知道吧?就是那個世代忠良的蕭家。那姑娘要當皇帝了,雲墨以後就是……就是那個什麼來著,皇夫?反正挺威風的。」
他說著說著,眼淚止不住地流,聲音也哽咽起來:
「可是妹子,你說你……你怎麼就那麼年輕就走了呢?你知不知道,你走的時候,爹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?娘天天念叨你的名字,念叨了整整三年,直到她自己也去了……」
他抹了把淚,又哭又罵:
「你倒是走得乾脆,留下爹娘,留下我們,留下那么小的雲墨……這些年我們連你的墳都不敢去祭拜,就怕被人發現……」
他突然轉頭,對著旁邊的另一座墳罵道:
「楚仲謙!你個沒用的男人!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,你算什麼男人?!」
他指著墓碑,手指顫抖,聲音因憤怒和悲痛而嘶啞:
「你說你,當初怎麼就招惹我妹子?她跟著你,好日子沒過幾天,整天提心弔膽,最後還把命都搭上了!要是早知道會這樣,當初你倒在路邊,我就應該攔著我妹子,不讓她救你!」
他越說越氣,胡言亂語起來:
「我妹子救了你,你倒好,還把她拐跑了!你倒是把她保護好了啊!你倒是讓她過上好日子了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