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爺子他罵著罵著,又哭起來:
「早知道……早知道我就應該把你的腿打斷!讓你走不了,讓你拐不了我妹子!那樣她就不會跟你走,就不會嫁給你,就不會……就不會死那麼早……」
他伏在墳前,嚎啕大哭,像一個失去了最心愛之物的孩子。
姜伯淵和姜伯文其實並未走遠,一直守在山道拐角處。聽到父親的哭聲,兩人對視一眼,連忙跑上來。
「爹!爹您別這樣!」姜伯淵扶住姜老爺子的胳膊,眼眶也紅了。
姜伯文蹲下身,輕拍父親的背,哽咽道:「爹,姑姑在天有靈,也不想看到您這樣。您別哭了,別傷了身子……」
姜老爺子被兩個兒子扶著,卻仍止不住淚。他指著墓碑,聲音斷斷續續:
「你們……你們不知道……你姑姑她……她小時候最黏我……總是跟在屁股後面叫哥哥……那么小一個人……說沒就沒了……」
姜伯淵和姜伯文聽著,也忍不住落淚。
「爹,姑姑看到雲墨這麼好,一定高興。」姜伯淵勸道,「您別哭了,咱們下山吧,天快黑了。」
姜老爺子哭了好一會兒,終於漸漸平靜下來。他抹了抹臉,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,顫巍巍地站起身。
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座新墳,他啞聲道:
「妹子,妹夫,你們安息吧。雲墨那孩子,我們會繼續看著他,護著他。你們……放心。」
風吹過山坡,紙錢的灰燼隨風飄散,仿佛帶著生者的思念,飄向另一個世界。
六月十八日,天剛蒙蒙亮,蕭錦璃就從宮裡出來了。
明日就是登基大典,按理說她該留在宮中準備,可兄長蕭錦珩帶著蕭錦川、蕭錦毅,還有二妹蕭錦書,今日就要到京城了。
她一刻也等不得。
回到護國公府時,天卻發現前院早已熱鬧起來,老夫人端坐在正廳,羅氏正指揮丫鬟們準備茶水點心,幾位嬸嬸也都到了,就連蕭錦珍、蕭錦顥、蕭錦璦幾個也穿戴整齊,一臉興奮。
蕭錦璃愣了愣,「祖母?母親?我帶弟弟妹妹們去接就行。」
老夫人不容置疑地道:「珩兒是我長孫,離家這麼多年,我這個做祖母的,當然要去接。」
羅氏也道:「就是。我兒子回來,我不去誰去?」
李氏、周氏、趙氏也紛紛表示要去。
蕭錦璃看著她們眼中的期盼和激動,心中酸軟,不再勸阻。她吩咐福伯多備幾輛馬車,又讓蕭勇蕭武帶著幾個護衛跟著,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外而去。
馬車在城門口停下。眾人剛下車,便見另一隊馬車也到了,是賢王府的馬車。蕭靜嫻和賢王帶著慕容澈走了下來。
「母親!大嫂!」蕭靜嫻快步上前,先向老夫人行禮,又拉著羅氏的手,笑道,「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早來了。我們也趕早,就怕錯過。」
慕容澈一看到蕭錦璃,立刻笑嘻嘻地湊上來:「表姐表姐,我來接大表哥!夠意思吧?」
蕭錦璃白他一眼:「你是來接人,還是來看熱鬧?」
「都看都看!」慕容澈嬉皮笑臉。
正說著,又有一輛馬車駛來。車簾掀開,露出羅明遠和長子羅文軒的面容。
羅氏眼睛一亮,連忙迎上去:「大哥!你怎麼也來了?」
羅明遠下了馬車,笑著朝老夫人和賢王夫婦拱了拱手,才對妹妹道:「今天錦珩回來,我這個做舅舅的,能不來嗎?」
羅氏眼眶微紅,連連點頭。
蕭錦璃眼珠一轉,湊到羅明遠身邊,壓低聲音道:「舅舅,我跟您說個事。」
羅明遠看她那神神秘秘的樣子,笑道:「什麼事?說吧。」
蕭錦璃道:「舅舅,我這不是要登基了嘛。朝中缺人,您有沒有入朝為官的打算?」
羅明遠愣了一下,隨即失笑,擺擺手:「我就算了,我還是更喜歡當先生,教教書,寫寫字,自在。朝堂那些事,我摻和不了。」
他指了指身旁的羅文軒,道:「不過你表哥倒是可以,入朝歷練歷練也好。」
蕭錦璃看向羅文軒,笑道:「表哥肯定跑不了。我都想好把他安排在哪了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,「不過光表哥一個還不夠,舅舅有什麼好人選推薦?」
羅明遠沉吟片刻,道:「我那有幾個弟子,學問、人品、才能都不錯,回頭給你推薦推薦。」
蕭錦璃眼睛一亮,連忙道謝:「多謝舅舅!」
羅明遠擺擺手,又聽蕭錦璃問道:「對了舅舅,小舅當初可是考了狀元的人,怎麼一直外放不回京城?按理說,這麼多年,也該調回來了。」
她對這個小舅沒什麼印象,一共也沒見過幾次,都是偶爾聽母親說起。但狀元之名,可不是誰都能得的。能考上狀元的,必定是驚才絕艷之人,怎麼會甘願一直外放?
羅明遠聞言,神色微微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他沉默片刻,才道:「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當年……有些事,他不願留在京城,就主動請了外放。我給他寫信了,讓他這次一定回來。回來了,就留在京城吧。」
蕭錦璃聽出舅舅話裡有話,卻也沒有追問,只是點點頭。
說話間,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。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,在城門口停下。車簾掀開,孫妙儀款款而下,一身素雅的衣裙,襯得她愈發溫婉可人。
羅氏眼睛一亮,連忙迎了上去,一把拉住孫妙儀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:「妙儀來了!快來快來。」
孫妙儀連忙給羅氏行禮:「伯母。」
羅氏拉著她的手道:「好孩子,你怎麼來了?也不在府里多歇歇。」
孫妙儀笑道:「聽說錦珩今天回來,我來接他。」
蕭錦璃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笑道:「娘,您這也太熱情了。我都要吃醋了。」
羅氏白她一眼:「你吃什麼醋?妙儀可是你未來的大嫂,我不對她好對誰好?」
蕭錦璃哭笑不得,看向孫妙儀,兩人對視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
孫妙儀的臉微微泛紅,眼中卻滿是期待,時不時望向官道盡頭,手心微微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