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璃看向春桃、夏荷、秋菊、冬雪四個丫頭，她們早已收拾好了行李，站在一旁等候。她又看向趙嬤嬤，溫聲道：「嬤嬤，我先帶她們幾個進宮。趙大趙二好不容易回來，你們母子聚聚，過幾天再來接你。」
趙嬤嬤眼眶微紅，卻笑著點頭：「謝大小姐體恤。」
蕭錦璃點點頭，又看向孫妙儀：「妙儀姐姐，我順道送你回去吧。」
孫妙儀正要答應，蕭錦珩卻上前一步，道：「不用，我送她。」
蕭錦璃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孫妙儀微紅的臉，忍不住笑了：「行，那大哥送。我就不打擾你們了。」
蕭錦珩臉色如常，耳尖卻微微泛紅。
蕭錦璃笑了笑，轉身邁出了門檻。
老夫人目送著蕭錦璃離開，這才對眾人道：「行了行了，都別在這兒站著了。明天要早起，都回去歇著吧。」
眾人紛紛應聲，各自散去。
蕭錦珩送孫妙儀出門，蕭錦川、蕭錦毅、蕭錦顥幾個勾肩搭背地離開，蕭錦璋拉著阿骨嘰嘰咕咕說著什麼，慕容澈跟在後面，還在追問阿骨馴獸的事。
趙氏扶著蕭懷禮，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其餘人也各自回了院子。
松鶴堂里，燭火搖曳。
徐嬤嬤伺候老夫人洗漱完畢，扶著她躺下，又替她掖好被角，正要退下，卻被老夫人拉住了手。
「徐嬤嬤，」老夫人輕聲道，「別走，陪我說說話。」
徐嬤嬤點點頭，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。
老夫人望著帳頂，喃喃道：「我怎麼覺得，跟做夢似的。」
徐嬤嬤輕聲道：「老夫人，您說什麼呢？」
老夫人轉過頭，看著她，眼中帶著幾分不確定：「徐嬤嬤，你說，這是真的嗎？珩兒回來了，川兒回來了，毅兒回來了，璋兒回來了，顥兒也回來了……老四也回來了……還有錦璃，明天就要登基了……」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：「我真怕……真怕一覺醒來，發現這些都是夢。」
徐嬤嬤握住她的手，用力握了握，溫聲道：「老夫人，您摸摸，我的手是熱的。您再掐掐自己，疼不疼？」
老夫人愣了愣，輕輕掐了自己一下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徐嬤嬤笑了：「疼吧？疼就不是夢。」
老夫人也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卻流了下來。
徐嬤嬤沒有勸，只是輕輕拍著她的手背，像哄孩子一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老夫人才止住淚。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，輕聲道：「徐嬤嬤，你說，老頭子在天上，能看到嗎？」
徐嬤嬤點頭：「能的。國公爺一定能看到。他看到蕭家今天這樣，一定高興。」
老夫人點點頭，喃喃道：「是啊，他一定高興……他最喜歡熱鬧了……」
她絮絮叨叨地說起來，說起蕭遠山年輕時的事，說起他們成親時的光景，說起幾個孩子小時候的趣事……那些陳年舊事，她一件件地講，徐嬤嬤靜靜地聽。
燭火搖曳，夜漸漸深了。
老夫人的聲音越來越輕，越來越慢，最後終於睡著了。
蕭錦璃回到宮裡時，夜色已經很深了。
宮燈次第亮著，將巍峨的宮殿勾勒出朦朧的輪廓。她帶著春桃、夏荷、秋菊、冬雪四個丫頭，穿過重重宮門，來到她暫住的承明殿。
這座宮殿離御書房很近，處理政務、上朝下朝都方便。蕭錦璃當初選這裡，就是為了省下在路上折騰的時間。
蕭錦璃指著東側的廂房，「春桃，你們四個今晚就住在這邊的偏殿。被褥都是現成的，缺什麼明天再添。」
春桃連忙道：「小姐……陛下，您別管我們了，快去歇著吧。明天可是大事，得養足精神。」
蕭錦璃點點頭，也確實累了。她簡單洗漱了一下，倒頭就睡。
感覺剛閉眼，就被人搖醒了。
「陛下，陛下，該起了。」
蕭錦璃睜開眼，窗外還是黑的。春桃和夏荷已經站在床前，手裡捧著準備好的衣物和洗漱用具。
「什麼時辰了？」
「寅時三刻了。」春桃一邊說，一邊扶她起來，「禮部的人已經在外面候著了，說是要給您梳妝更衣，還得去太廟祭告天地，時辰不能誤。」
蕭錦璃深吸一口氣，徹底清醒過來。
洗漱完畢，禮部的女官們魚貫而入。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、面容嚴肅的女官，姓陳，是禮部專門負責大典儀表的。她帶著幾個宮女，手裡捧著層層疊疊的禮服和配飾。
「陛下，請更衣。」
蕭錦璃張開雙臂，任由她們服侍。
里三層外三層的禮服，一件件穿上去。大紅色的深衣，繡著金線的十二章紋，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龍、華蟲……每一章都代表著帝王的責任和威嚴。外面再套上玄色的外袍，同樣是金線繡制的祥雲和龍紋。
沉。
這是蕭錦璃的第一感覺。這身禮服，少說也有二三十斤，壓得人肩膀都酸。
但她不能表現出來。她只是靜靜地站著，任由女官們忙碌。
穿好禮服，接下來是梳頭。一頭青絲被高高綰起，戴上沉重的九龍四鳳冠。冠上鑲嵌著珍珠、寶石，金絲編成的龍鳳栩栩如生，垂下的珠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然後是系玉佩，掛綬帶，穿舄履……
足足忙了大半個時辰，蕭錦璃才被收拾妥當。
陳女官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：「陛下，可以了。」
蕭錦璃看向銅鏡。
鏡中的人，頭戴鳳冠，身著冕服，眉眼沉靜，氣度威嚴。那熟悉的眉眼還是她的，但那通身的氣勢，已經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轉身，邁步。
殿門打開，外面已經站滿了人。
楚雲墨站在最前面。他看到她，眼中閃過驚艷，隨即化為溫柔的笑意。
「走吧。」蕭錦璃輕聲道。
楚雲墨點點頭，走在她身後。文武百官依次跟上。
太廟，香菸繚繞。
蕭錦璃站在祭壇前，面前擺著三牲、五穀、六酒。太常寺的官員高聲唱禮，她依禮而行，跪，拜，再跪，再拜。
每一次跪拜，都重重地砸在地上，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