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,蕭懷禮就帶著蕭錦珩、蕭錦璋、蕭錦川、蕭錦毅、蕭錦顥幾個兄弟出了門。
今日是他們回京後第一次去祭拜父親。
馬車裡很安靜。蕭懷禮靠著車壁,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一言不發。蕭錦川坐在他身邊,也是沉默。幾個小的在後頭那輛馬車上。
馬車停在山腳,一行人步行上山。
山風習習,吹得松濤陣陣。蕭懷禮走在最前面,一瘸一拐,卻走得很穩。蕭錦珩想扶他,被他擺手拒絕了。
「我自己走。」
蕭家祖墳,墳前,香燭點燃,紙錢紛飛。
蕭懷禮看著面前的墓碑,上面刻著父親和幾個兄長的名字。他的眼眶微微泛紅,卻強忍著沒有落淚。
他開口,聲音沙啞,「爹,大哥,二哥,三哥,我回來了。」
他跪下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他繼續道:「你們放心,蕭家沒倒。孩子們都好好的,一個個都長成了頂天立地的漢子。錦璃那丫頭,更是當了皇帝,比咱們誰都出息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侄子們,眼中滿是欣慰:「今天,我帶他們來給你們磕個頭。讓你們看看,蕭家的根,沒斷。蕭家的魂,還在。」
五兄弟齊齊跪下,磕頭祭拜。他們說了很多很,每個都把這幾年的經歷說了一遍。
山風嗚咽,仿佛在回應。
蕭懷禮跪了很久很久,最後風停,煙散。
蕭懷禮站起身,拍拍膝蓋上的土,對幾個侄子道:「行了,回去吧。以後的日子還長,咱們好好過,讓他們在天上看著,也高興。」
五兄弟齊齊點頭,跟著他,離開了墓地。
而這邊,羅氏一大早就遞了拜帖到孫家,約好今日去拜訪。孫夫人收到帖子,高興得合不攏嘴,一早就在府里等著。
巳時剛過,羅氏的馬車就到了孫府門口。
孫夫人親自迎了出來,拉著羅氏的手,笑道:「親家母!快請進,快請進!」
羅氏笑著跟她往裡走,一邊走一邊道:「親家母別客氣,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」
兩人進了正廳,落座奉茶。丫鬟們上了點心果子,又悄悄退下。
羅氏開門見山道:「親家母,我今日來,是想跟你商量兩個孩子的事。」
孫夫人眼睛一亮:「親家母,你請說。」
羅氏笑道:「你也知道,慧明大師如今就在姜府住著。那位大師是德道高僧,我想著,咱們一起去姜府拜訪大師,請他給錦珩和妙儀挑個好日子。你看如何?」
孫夫人連連點頭:「再好不過!慧明大師的名號,我也聽過。若能請動他老人家給兩個孩子擇日,那是天大的福分!」
羅氏道:「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。我已經給姜大夫人遞了拜帖,約好明日登門。明日我來接你,咱們一起去姜府。」
孫夫人喜道:「好好好,就這麼辦!」
兩人又說了些家常,羅氏才告辭離開。
而宮裡,蕭錦璃下朝剛踏進承明殿的大門,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殿內喝茶。
「姑母?」她愣了一下,隨即快步迎了上去。
蕭靜嫻見她進來,連忙起身就要行禮:「臣婦參見……」
「哎喲我的好姑姑!」蕭錦璃一個箭步衝上去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,硬生生把人給架住了,「您這是要折我的壽嗎?!」
蕭靜嫻被她這動作弄得一愣,隨即笑道:「你現在是皇帝了,給你行禮不是應該的嗎?」
「應該什麼應該!」蕭錦璃扶著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,自己也在旁邊坐下,板著臉道,「姑姑要是再這樣,我可真生氣了哈!」
蕭靜嫻看著她那副故作生氣的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來:「好好好,不拜不拜。那我還是叫你璃兒?」
蕭錦璃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臉上露出笑意: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她知道,在朝堂上,她是皇帝,要端著,要威嚴。但在自家人面前,她不想這樣。如果在親人面前還要端著皇帝的架子,那親情就淡了,就疏遠了,那不是她想要的。
蕭靜嫻看著侄女這副模樣,心中暖意融融。她拉著蕭錦璃的手,上下打量著,心疼道:「怎麼樣。累不累了?」
蕭錦璃搖搖頭,笑道:「還好,就是事情多些。姑姑,您怎麼突然進宮了?可是有什麼事?」
蕭靜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。
「還不是澈兒那小子。」
蕭錦璃挑眉:「表弟怎麼了?」
蕭靜嫻嘆了口氣,道:「他昨天回來,興高采烈地跟我們說,你讓他當金吾衛,掌管京城治安。我和你姑父聽了,一晚上都沒睡好覺。」
蕭錦璃靜靜聽著。
蕭靜嫻繼續道:「澈兒那孩子,你是知道的。從小到大,沒少給我們惹禍。今天跟這個打架,明天跟那個鬥氣,後天又把誰家的馬車給掀了……三天兩頭有人找上門來,都是我們給他擦屁股。」
她越說越憂心:「現在讓他管京城治安?他行嗎?可別把京城管得雞飛狗跳,到時候惹出大亂子來……」
蕭錦璃聽完,忍不住笑了。
蕭靜嫻瞪她一眼:「你還笑?我這都急死了!」
蕭錦璃收起笑容,認真地看著她,道:「姑母,你們其實都小看表弟了。」
蕭靜嫻一愣:「什麼意思?」
蕭錦璃往她身邊靠了靠道:「表弟是有能力的。我們學的那些東西除了兵法他沒怎麼學,其他的,他其實都學了。」
蕭靜嫻瞪大眼睛:「他天天在外面惹禍,哪有時間……」
「姑母,」蕭錦璃打斷她,「您想過沒有,表弟為什麼天天惹禍?」
蕭靜嫻愣住了。
蕭錦璃繼續道:「先帝在位時,對賢王府是什麼態度,您比我清楚。他表面上是疼愛表弟,表弟闖了禍,他也護著,不讓外人欺負。可您想想,他真的是疼愛嗎?」
蕭靜嫻的臉色漸漸變了。
蕭錦璃輕聲道:「他是在養。養一個紈絝子弟,養一個只知道惹禍、沒有實權、不會威脅到他兒子地位的廢物王爺。表弟要是表現出一點聰明才智,表現出一點上進心,您覺得先帝會放心嗎?您覺得賢王府還能安安穩穩地過這些年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