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崇安垂下頭,不敢再言。
旁邊一位官員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,壓低聲音道:「鄭大人,別說了。陛下心意已決,多說無益。」
鄭崇安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蕭錦璃那冷峻的神色,終於閉上了嘴。
但他心裡卻在翻江倒海。
現在想來,陛下當初在朝堂上對寧王說的那句「這天下我若想要,隨時可以取」,還真不是大話。
短短几年,她手下就聚集了這麼多人,西境、北境、青州,到處都有她的人。蕭家軍的舊部,黑風嶺的土匪,流民,義士……全被她收攏起來,訓練成精兵。
這樣的人,誰敢跟她作對?
還好,還好當初沒有站在她的對立面。
鄭崇安暗暗慶幸。
蕭錦璃不再看他,轉向崔振武和趙猛,吩咐道:「你們出發的時候,把宇文昊和那些東越俘虜都帶上。」
崔振武眼睛一亮:「陛下的意思是……」
蕭錦璃唇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:「只要人在我們手裡,東越就不敢輕舉妄動。他們投鼠忌器,你們在前線就能更從容。至於什麼時候殺……」
她頓了頓,看著崔振武:「你們看著辦。該殺的時候殺,不該殺的時候就留著。李老將軍在那邊,有經驗,你們多聽聽他的。」
崔振武和趙猛對視一眼,齊聲抱拳:「末將領命!」
蕭錦璃點點頭:「去吧。好好準備。朕等你們的好消息。」
兩人退出御書房。
其他人也陸續散去,御書房裡只剩下蕭家幾兄弟。
蕭錦璋上前一步,道:「長姐,我想帶阿骨回山里一趟,去接他的族人。」
蕭錦璃看向他:「安排的地方選好了?」
蕭錦璋點頭,臉上帶著笑:「選好了。我娘的一個莊子,離山不遠,他們還能去打獵。山腳下也能蓋房子,地方夠大。阿骨去看過了,挺喜歡的。」
蕭錦璃沉吟片刻,道:「具體位置在哪?離官道遠不遠?以後他們進出,得方便才行。」
蕭錦璋道:「離官道也就十來里路。莊子旁邊有條河,用水也方便。我覺得挺好的。」
蕭錦璃點點頭:「那就好。你路上小心,快去快回。長兄成親前能趕回來嗎?」
蕭錦璋估算了一下:「應該能。山里雖然路不好走,但我們熟。快的話,十來天就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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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錦璃道:「好。有什麼需要,儘管說。」
蕭錦璋咧嘴一笑:「知道,長姐最好了。」
蕭錦璃瞪他一眼:「少貧嘴。去準備吧。」
兄弟幾個說說笑笑,正要離開,迎春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:
「陛下,鴻臚寺卿求見,說有要事稟報。」
蕭錦璃眉頭微挑:「讓他進來。」
片刻後,鴻臚寺卿匆匆走進,手裡捧著一份國書,神色有些複雜。
「陛下,南詔國送來國書,說南詔公主攜駙馬,來大周恭賀新皇登基。已經在路上,不日就將抵達京城。」
此言一出,御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。
蕭錦珩幾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。
蕭錦毅脫口而出:「南詔?咱們剛才還在說他們,這就來了?」
蕭錦川皺眉:「他們這時候來幹嘛?」
蕭錦璃接過國書,展開細看。
國書寫得很客氣,措辭恭敬,說什麼久仰大周新皇威名,公主與駙馬特來恭賀云云。但越是客氣,越讓人起疑。
她放下國書,眉頭微蹙。
蕭錦顥小聲道:「長姐,他們會不會是來搗亂的?」
蕭錦璃搖搖頭,沒說話。
蕭錦珩道:「南詔雖然地方不大,但他們那些蠱蟲……確實麻煩。要是他們趁機搞什麼動作……」
蕭錦璋插嘴道:「長姐,要不我晚幾天再走?萬一南詔那邊有什麼動靜,我也能幫上忙。」
蕭錦璃擺擺手,道:「不用。你該去接人去接人。南詔的事,我自有安排。」
她看向鴻臚寺卿,吩咐道:「派人去查查,南詔公主和駙馬此行,到底帶了多少人。」
鴻臚寺卿領命而去。
真是說什麼來什麼。
剛說南詔的蠱蟲麻煩,他們這就來了。
也不知是好事,還是壞事。
御書房內,楚雲墨的聲音沉穩而冷靜:「我讓暗衛去查查吧。南詔此行,到底什麼目的,總得心裡有數。」
蕭錦珩點點頭,神色凝重:「南詔國小,論兵力、戰鬥力,咱們都不懼。可他們那些蠱……確實邪門。以前他們偏安一隅,很少與其他國家打交道,這次忽然來恭賀,總覺得不太對勁。」
蕭錦璃沉默片刻,神色平靜:「不用查了。」
眾人一愣。
蕭錦璃淡淡道:「反正過幾天就到了。到時候見了面,自然知道他們什麼目的。現在查來查去,萬一打草驚蛇,反而不美。」
她看向幾個兄弟,語氣輕鬆了些:「這幾天,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。大哥準備成親,四弟該去接人去接人,都別耽誤。」
幾人都點頭應道:「好。」
隨後幾人陸續退出御書房。
蕭錦璃揉了揉眉心。楚雲墨走到她身後,輕輕替她按著太陽穴。
「還在想南詔的事?」
蕭錦璃閉著眼,輕聲道:「嗯。總覺得……來得太巧了。」
楚雲墨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繼續按著,聲音溫和:「聽說南詔國王只有一個女兒,以後王位是要傳給她的。一個公主,要登上王位,肯定會有宗親反對。也許,他們是來求助的。」
蕭錦璃睜開眼,看向他:「你是說……他們想借大周的力量,穩固王位?」
楚雲墨點頭:「有這個可能。若是如此,對咱們反而是有利的。南詔雖小,但地處要衝,若能與大周交好牽制東越,也是一步好棋。」
蕭錦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「倒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五天後,京城南門,鴻臚寺卿和禮部官員一早就在此等候。遠處,一支隊伍緩緩行來,旗幡飄揚,正是南詔的使團。
隊伍最前方,是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。車簾掀開,露出一張明艷的臉龐。
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,眉目如畫,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靈動和好奇。她穿著南詔特有的服飾,色彩鮮艷,配著銀飾,襯得她整個人明艷照人。
正是南詔公主,段靈韻。
她身邊,坐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,戴著面具,只露出一雙沉靜深邃的眼睛。那雙眼,看向京城的方向,隱隱帶著複雜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