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這才回過神來。她衝上前，一把抓住蕭錦琦的胳膊，上上下下地打量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。
「你還活著……你還活著……」她捶打著兒子的胸口，又哭又笑，「你不知道家裡多擔心你嗎？！你不知道娘多想你嗎？！活著也不知道給家裡捎個信！」
蕭錦琦任由母親捶打，眼眶通紅，啞聲道：「娘，對不起……兒子不孝……」
李氏打了幾下，又捨不得了，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，放聲大哭。蕭錦琦也抱住母親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蕭錦書和幾個妹妹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喊「二哥」，一個個眼眶都紅紅的。
隨後拉著段靈韻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「嫂嫂，你好漂亮！你這身衣裳也好看！」
又好奇地摸了摸段靈韻衣袖上的銀飾：「嫂嫂，這上面的是銀子嗎？好精緻啊。」
正熱鬧著，門口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。
蕭懷禮被人推著進來了。他本來不想來的，說南詔公主來吃飯，他怕自己一個殘廢，給璃兒丟人，就回了自己院子。
可剛回去，就有小廝跑來報信：「四爺！四爺！二公子回來了！南詔駙馬是錦琦二公子！」
蕭懷禮愣了一瞬，隨即猛地拍輪椅扶手：「推我過去！快！」
這會兒他進門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廳中央、被眾人圍著的挺拔身影。
「錦琦！」蕭懷禮喊了一聲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蕭錦琦回頭，看到輪椅上的人，連忙上前。他蹲下身，握住蕭懷禮的手，上下打量著。
四叔瘦了，老了，臉上多了風霜。最刺眼的，是那空蕩蕩的右袖。
「四叔，」蕭錦琦聲音發緊，「您腿怎麼了？」
蕭懷禮擺擺手，笑道：「沒事沒事，過幾天就好了。不用擔心。」
蕭錦琦的目光又落在那空袖子上，喉頭滾動了一下，卻什麼也沒問。當年那場大戰，能活下來就是萬幸。四叔失去了一條手臂，好在人還在。
他什麼都沒說，只是緊緊握了握四叔的手。
然後，他站起身，將段靈韻拉過來，鄭重地介紹：「四叔，這是你侄媳婦，叫段靈韻。」
段靈韻連忙行禮：「四叔好。」
蕭懷禮看著這個明眸善睞的侄媳婦，又看看蕭錦琦，哈哈大笑：「好！好！老二有眼光！這媳婦找得好！」
蕭錦川得意地道：「這就算好了？爹，你可不知道，我都有小侄女了！二哥都當爹了！」
這話一出，滿廳皆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蕭錦琦和段靈韻。
「什麼？！」李氏的聲音都變了調，「當爹了？我有孫女了？」
蕭錦琦被眾人盯著，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，卻還是點了點頭：「是……是個女兒，很可愛。」
李氏又氣又急，上前一步，抬手就要打，手舉到半空卻落不下去。她指著蕭錦琦，眼眶通紅：「你這孩子！這麼大的事，也不知道給家裡來個信！這……這實在是委屈公主和孩子了！」
蕭錦璃在一旁解釋道：「二嬸，這事真不能怪二哥。當年他受傷，是二嫂救了他。後來他失憶了，什麼都不記得，二嫂才把他帶回南詔的。他們成親、有了孩子，都不是故意不告訴咱們的。二嫂剛出月子就跟二哥回來了，就是怕咱們擔心。」
蕭錦琦也趕緊道：「娘，等孩子大一點，我就帶她回來看你們。到時候讓您好好抱抱孫女。」
李氏聽了，眼淚又下來了，拉著段靈韻的手，又心疼又感激：「孩子，委屈你了。照顧他這麼多年，還給他生了孩子，你受苦了……」
段靈韻搖搖頭，笑道：「母親，不苦。蕭郎對我很好，孩子也很乖。」
蕭懷禮在一旁聽著，一拍輪椅扶手，哈哈笑道：「好！好！咱們蕭家又添丁了！老二有出息！」
他轉頭對趙氏道，「去，把酒拿來！今天得喝一杯！」
趙氏瞪他一眼：「喝什么喝？腿還沒好呢！」
蕭懷禮訕訕地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嘟囔：「就喝一杯……」
趙氏不理他。
老夫人抹著眼淚，笑道：「好好好，添丁是大喜事。等孩子來了，我這個太祖母好好抱抱。」
羅氏也笑道：「是啊是啊，咱們蕭家，越來越熱鬧了。」
飯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。
吃飯的時候李氏坐在段靈韻身邊，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，碗裡堆得冒尖。「孩子，吃這個，這個是咱們家的拿手菜。這個也嘗嘗，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……」
段靈韻看著碗裡滿滿的菜，有些哭笑不得：「母親，夠了夠了，我吃不了這麼多……」
「多吃點，你太瘦了，得補補。」李氏又夾了一筷子。
羅氏也笑道：「靈韻啊，吃不慣就說，喜歡什麼口味就讓廚房做。回家了就千萬別客氣。」
周氏也道：「是啊是啊，想吃什麼儘管說。」
趙氏在一旁點頭：「咱們家廚子手藝不錯，什麼口味都能做。」
段靈韻被這熱情的陣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卻一點都不覺得拘束。她能感覺到，這些關心都是真心實意的，沒有半點客套和敷衍。
她夾起一塊紅燒肉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：「好吃！」
李氏見她喜歡，高興得又給她夾了兩塊。
蕭錦琦坐在對面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暖意融融。
吃過飯，眾人移步到花廳喝茶。
蕭錦琦這才從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幅捲軸，雙手遞到老夫人面前，眼中帶著幾分驕傲：「祖母，這是孩子的畫像。回來前畫的，您看看。」
老夫人接過，展開畫卷。
畫上是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，圓圓的臉蛋，大大的眼睛，正咧著嘴笑。雖然只是畫像，但那神采，那靈氣，仿佛要從紙上跳出來。
老夫人的手微微顫抖，眼淚又涌了上來。她看著畫像，笑得皺紋都深了幾分：「好，好，真好……這孩子，長得真好看……」
羅氏湊過來，嘖嘖稱讚：「哎呀，這孩子像她娘，大眼睛，真漂亮！。」
周氏也擠過來，一看就驚呼：「這嘴巴像錦琦，抿著的時候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趙氏也湊過來，探頭看了一眼，笑道：「像，真像。這眉眼，跟靈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