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知知窩在沙發上,裹著那條米白色的羊絨毛毯,小口小口地喝著薑茶。
墨瑤坐在她旁邊,手裡拿著一本書,時不時翻一頁,看起來專注而從容。
客廳里很安靜,只有雨聲和翻書聲。
霍知知明顯覺得那股墜脹感比上午更嚴重了,暖寶寶的熱度已經消退了大半。
但她實在沒力氣再去換一個,也不好意思麻煩墨瑤去幫她拿。
「喝完了?」墨瑤放下書,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空杯子。
「嗯,謝謝學姐。」
「再喝一杯。」墨瑤接過杯子站起來,語氣不容拒絕,「你下午喝的水太少了。」
霍知知縮回毯子裡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毯子邊緣的流蘇。
突然又傳來一陣墜痛,比之前的更強烈,她皺了皺眉,悄悄用手掌按住小腹,輕輕揉了兩下。
沒有鳥用。
墨瑤端著新的紅糖水回來的時候,看到霍知知蜷在沙發角落裡,臉色比上午白了不少。
她的眉頭微微皺起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彎下腰看著霍知知。
「又疼了?」
「還好……」霍知知的聲音明顯比上午虛了很多。
「說實話。」
「……疼。」霍知知癟了癟嘴,臉上委委屈屈的,「比上午疼。」
墨瑤直起身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下午三點。
她在霍知知身邊坐下,伸手覆在她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,沒發燒,但皮膚有點涼。
「暖寶寶還有效嗎?」
「好像……不太熱了。」
墨瑤站起來,從柜子里拿出一片新的暖寶寶,撕開包裝。
她掀開毯子的一角,霍知知下意識地縮了一下,但墨瑤的動作很自然。
她把舊的暖寶寶取下來,貼上新的,手指在貼好的位置輕輕按了按,讓它貼得更穩。
「學姐我自己來就……」
「你躺好。」墨瑤把毯子重新蓋好,然後在沙發邊緣坐下,「手拿出來。」
霍知知愣了一下,還是乖乖地把手伸了出來。
墨瑤握住她的手腕,拇指按在她掌心的位置,用力壓了一下。
「嗚!」霍知知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裡疼不疼?」
「疼疼疼!」
墨瑤換了個位置,拇指按在她虎口靠近食指根部的地方,又壓了一下。
「這裡呢?」
「也疼……學姐你在幹嘛?」
「合谷穴和三陰交,緩解疼痛的。」墨瑤的手指在她虎口處緩緩揉按,力道不輕不重。
霍知知半信半疑,但大概兩分鐘後,小腹的絞痛確實減輕了一點點。
雖然只是一點點,但足以讓她從「想死」變成「能活」。
「好像……真的有用。」她小聲說。
「當然。」墨瑤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,「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」
她按完左手換右手,按完虎口又讓霍知知把腿伸出來。
霍知知猶豫了一下,三陰交在小腿內側,腳踝上方四指的位置,那個地方有點私密。
她把腿從毯子裡伸出來,墨瑤的手指找到她小腿內側的穴位,按下去。
「啊!學姐輕點!」
「這個穴位本來就比較敏感。」墨瑤的力道稍微放輕了一些,「你忍一下,按完會舒服很多。」
霍知知咬著嘴唇,紫色的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。
墨瑤的手指在她小腿上緩緩揉按,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來,又酸又脹又疼,但確實有一種說不出的通暢感。
按了大概五分鐘,墨瑤鬆開手,把她的腿重新塞回毯子裡。
「感覺怎麼樣?」
「好像……好點兒了。」霍知知吸了吸鼻子,眼神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依賴,「學姐你好厲害,什麼都會。」
「是你什麼都不會。」墨瑤伸手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,「連自己身體都照顧不好。」
霍知知縮了縮脖子,小聲嘟囔:「這不是有學姐在嘛……」
墨瑤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這不是有學姐在嘛。
這句話像一顆糖,在她心裡化開,甜得讓她幾乎控制不住表情。
她垂下眼睫,把嘴角那抹弧度壓下去,聲音依然平穩:「那你以後就都讓我來照顧。」
霍知知沒有聽出這句話里的深意,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。
下午四點的時候,疼痛達到了頂峰,霍知知感覺自己快要飛升了。
她蜷在沙發上,縮成小小的一團,銀白色的長髮凌亂地散在靠墊上,臉色白得像紙。
絞痛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,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肚子裡擰來擰去,每一次收縮都讓她忍不住倒吸涼氣。
墨瑤坐在她旁邊,眉頭皺得越來越緊。
得上科技了。
「吃藥吧。」她說,「我這裡有止疼藥。」
「不要,學姐……」霍知知把臉埋在靠墊里,聲音悶悶的,「好苦的,我吞不下去。」
「膠囊,不苦。」
「膠囊也吞不下去……卡在喉嚨里好難受……」
墨瑤嘆了一口氣。
她站起來走到柜子旁邊,翻出藥箱,拿出一粒膠囊,又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。
回到沙發前的時候,霍知知正用毯子蒙著頭,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。
「知知,吃藥。」墨瑤掀開毯子的一角,露出霍知知蒼白的臉。
「不要!」霍知知搖頭,眼睛濕漉漉的,低低地哀求著,「學姐求你了,我不想吃……」
「吃了就不疼了。」
「我忍忍就過去了……」
「你忍了半個小時了,不吃會越來越疼。」墨瑤的語氣依然溫和,但字與字之間沒有留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她在沙發邊緣坐下,一隻手拿著藥,另一隻手端著水杯,「張嘴。」
「不要……」
「霍知知。」
墨瑤叫了她的全名。
她打了個激靈,委屈巴巴地看著墨瑤,希望她能心軟。
但墨瑤的表情告訴她,不可能。
霍知知只好認命地接過膠囊,艱難的放進嘴裡。
她灌了一口水,仰起頭努力吞咽,但膠囊剛滑到喉嚨口就卡住了。
霍知知一下子被嗆到了,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。
「咳咳咳……」
墨瑤趕緊接過水杯,拍了拍她的背。
霍知知咳得眼淚都出來了,膠囊還是沒吞下去,在嘴裡化開了一點點,苦味蔓延開來,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「好苦!」
霍知知灌了一大口水,終於把膠囊咽下去,活過來了。
她癱在沙發上,大口喘著氣,眼角還掛著剛才嗆出來的淚珠。
「吃個藥而已,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給你下毒。」
墨瑤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抽了一張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。
「就是很難吃嘛……」霍知知委屈巴巴地嘟囔,紫色的眼睛紅紅的,「學姐你一點都不溫柔。」
「我還不溫柔?」墨瑤挑了挑眉,「我要是不溫柔,你現在還在疼。」
霍知知哼了一聲,把臉埋進靠墊里。
止疼藥吃下去大概二十分鐘後,小腹的絞痛開始慢慢減輕。
霍知知從「想死」變成了「能活」,又從「能活」變成了「還行」。
她的身體放鬆下來,整個人陷進沙發里,眼皮開始打架。
墨瑤看著她迷迷糊糊的樣子,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。
霍知知的睫毛顫了顫,但沒有睜開眼睛,只是嘟囔了一聲什麼,往墨瑤的方向蹭了蹭。
「困了?」墨瑤的聲音很輕。
「嗯……」霍知知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睡意,「學姐……我想睡一會兒……」
「睡吧。」
墨瑤坐在沙發邊緣,低頭看著霍知知慢慢進入夢鄉。
她的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,嘴唇微微張著,臉頰上還殘留著剛才吃藥時嗆出來的紅暈。
墨瑤拿出手機,熟練地關掉快門聲。
她就等著呢。
霍知知蜷在毯子裡,長發散在淺灰色的靠墊上,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,嘴角還微微翹著。
墨瑤把照片存進新的加密相冊,然後打開備忘錄,打下一段字:
「第一天上午輕微不適,下午四點最嚴重。拒絕吃藥,怕苦,需要哄。止疼藥二十分鐘起效。按穴位輕微有效。紅糖水喝了兩杯,喜歡甜的。睡著後會往人的方向蹭。」
她看著那行字,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兩下,又加了一句:
「往我這邊蹭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