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知知蹲在台階上，把臉埋進膝蓋里，長發散下來遮住了整張臉。
夜風吹過空蕩蕩的校園，她的裙擺被吹得直晃，光著的小腿凍得發白。
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，滴在膝蓋上，溫熱的，但很快就被夜風吹乾了。
霍知知找了葉雨筱整整一個晚上。
從回到學校開始，她就像瘋了一樣到處打聽。
去學生會辦公室，體育部的訓練場地，葉雨筱常去的幾個健身室，甚至去了校門口的奶茶店和燒烤攤。
沒人知道葉雨筱在哪，有人說下午見過她，有人說她一整天都沒出現，還有的說她可能在校外。
霍知知最後實在走不動了，隨便找了個台階坐下來，把臉埋進膝蓋里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，但就是很想哭。
「喲？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帶著點慵懶和痞氣。
霍知知猛地抬起頭。
葉雨筱站在她面前，手裡還轉著下午那頂棒球帽，眼睛在路燈下閃著幽暗的光。
她的頭髮有點亂，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。
「聽說你到處找我。」葉雨筱低頭看著霍知知哭得亂七八糟的臉。
「整個學生會都知道有個銀頭髮的小學妹瘋了一樣地找人。」
「怎麼？有事？」
霍知知張了張嘴，想說「葉學姐對不起」。
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。
葉雨筱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嘆了口氣，把棒球帽戴上，蹲下身和霍知知平視。
「行了，先別說了。」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，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。
「我看你這副樣子就知道怎麼回事了。」
霍知知用手背擦眼淚，但眼淚越擦越多，最後整張臉都花了。
她的鼻子通紅，睫毛上掛著淚珠，嘴唇在發抖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貓。
葉雨筱低頭看了一眼手錶，然後站起來，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包薄荷煙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。
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，只是一瞬，但足夠讓霍知知看到她眼裡那些複雜的情緒。
「跟我走吧。」葉雨筱吐出一口煙，煙霧在路燈下緩緩上升，「去我家。」
霍知知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去……去她家？
她剛從一個學姐家裡逃出來，現在另一個學姐又要帶她回家？
「不……不要……」她結結巴巴地說，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，臉上寫滿了恐懼，「我不想去……我不想再去別人家了……」
葉雨筱輕笑了一聲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彈了彈菸灰。
「霍知知。」她的語氣很平淡，沒有哄也沒有勸，「我對你沒興趣。」
「我是喜歡女生，沒錯。」葉雨筱又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從她嘴角溢出來，被夜風吹散。
「但我不強迫別人，你也不是我的菜。我對你沒那個意思，現在沒有，以後也不會有。」
她頓了頓，眼睛透過煙霧看著霍知知。
「如果你不信，我可以把手機給你，如果覺得不對勁你就報警。」
「我家的客房有鎖，鑰匙給你，明天天亮你想走就走，我不攔你。」
霍知知看著她，眼淚還在流，但身體沒有那麼抖了。
葉雨筱把煙叼回嘴裡，轉身往停車場走。
走了幾步，她回過頭看著霍知知。
「你來不來？」
霍知知看著葉雨筱的背影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踉蹌地站了起來。
她扶住旁邊的欄杆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小跑著跟上了葉雨筱。
葉雨筱的車裡很乾淨，只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。
車子駛出校門，葉雨筱一隻手握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把煙掐滅在車載菸灰缸里。
她瞥了一眼後視鏡，霍知知縮在後排座位上，手指絞著裙擺，眼睛紅腫得像核桃。
「你怎麼不先回宿舍？」葉雨筱問，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霍知知低著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：「我不想讓她們擔心。」
葉雨筱挑了挑眉，等著她繼續說。
「秦野那個脾氣……她要是知道了，絕對會去找墨瑤學姐的。」
霍知知的手絞得更緊了，「宋小棠和沈書言也會追究到底的，到時候鬧大了，對誰都不好。」
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越來越小：「我不想和墨瑤學姐鬧成那樣。她對我那麼好，我不想讓她難堪。」
葉雨筱沉默了兩秒，然後笑了。
「她都把你嚇成這樣了，你還在替她著想。」她搖了搖頭，重新握緊方向盤。
「霍知知，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。」
車子拐進一個高檔公寓的地下停車場，葉雨筱停好車，帶著霍知知上了電梯。
電梯裡的燈光很亮，霍知知站在角落裡，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葉雨筱的公寓在十六樓。
門一打開，霍知知的第一反應就是亂。
非常的亂。
客廳的茶几上堆著幾本體育雜誌和拆開的零食包裝袋，沙發上搭著一件沒疊的運動服，地上散落著幾個啞鈴和一雙沒放回鞋架的跑鞋。
但亂歸亂，並不髒。
地板是乾淨的，空氣里沒有異味，只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若有若無的菸草味。
很符合葉雨筱給人的感覺，不修邊幅，但有底線。
「隨便坐。」葉雨筱把沙發上的運動服拎起來扔進臥室，又踢了一腳地上的啞鈴把它挪到牆角。
「別嫌亂，我一個人住，沒人收拾。」
霍知知在沙發邊緣坐下，手指放在膝蓋上，背挺得直直的，特別拘謹。
葉雨筱走進開放式廚房，打開冰箱看了一眼，拿出兩盒蘋果汁，把其中一盒遞給霍知知。
「沒有別的，將就喝。」
霍知知接過蘋果汁，小聲道了句謝謝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，沒有打開，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盒子的邊角。
葉雨筱在她對面坐下，打開蘋果汁，喝了一大口，然後把棒球帽摘下來扔在茶几上。
她的短髮被帽子壓得有點亂，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，她伸手撫平了一下。
「說吧。」葉雨筱靠在沙發靠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「從頭到尾，把今晚的事說一遍。到底怎麼了。」
霍知知的手指在蘋果汁盒子上收緊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從葉雨筱來找她之後上了墨瑤的車開始說。
說到後面的時候，霍知知的聲音已經碎得不成樣子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滴在蘋果汁的盒子上，發出細微的啪嗒聲。
她用手背去擦，但越擦越多，最後乾脆放棄了，把臉埋進手掌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葉雨筱沒有打斷她，也沒有遞紙巾。
她只是安靜地聽著，手指在飲料盒上輕輕敲打，一直看著霍知知。
等霍知知終於說完了，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葉雨筱沉默著，然後露出一種很悲哀的苦笑。
「又是這個樣子。」她說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霍知知從手掌里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她。
葉雨筱靠在沙發上，仰頭看著天花板，表情複雜得讓人讀不懂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霍知知以為她不打算再說話了。
然後她開口了，只不過根本沒安慰她，而是差點把她嗆死。
「你一直哭啥啊？她又沒強你，不就表個白嗎？」
「你從學校哭到現在，我還以為她把你給辦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