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已刪減)
霍知知還沒有來得及細想,她的手機就開始震了。
不是一下兩下,是連續不斷的震動,像一隻被激怒的黃蜂在她手心裡瘋狂地抖動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接一條的微信消息,全都來自同一個頭像。
「你說話啊。」
「為什麼不回我?」
「我對你那麼好,你連見我一面都不肯?」
「你昨晚住在葉雨筱家裡,對不對?」
「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嗎?」
霍知知盯著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,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。
消息還在繼續彈出來,一條比一條急促,一條比一條失控。
「霍知知,你對得起我嗎?」
「我為你做了那麼多,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?」
「你要躲到什麼時候?!」
「你給我說話!」
霍知知的眼眶紅了。
她咬著嘴唇,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想打「對不起」,但手抖得連一個字母都打不出來。
最後她按下了關機鍵,屏幕黑了。
那些不斷彈出的消息消失了,車廂里突然安靜下來。
霍知知把手機扣在膝蓋上,低下頭,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呼吸又急又淺,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。
葉雨筱瞥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把車速降得慢了一些,然後伸手把空調的出風口撥開,不讓冷風直接吹在霍知知身上。
別墅里。
墨瑤坐在客廳的中央,赤著腳,身邊是一地的狼藉。
餐桌被她掀翻了,桌布皺成一團堆在地上,上面還殘留著昨晚那灘暗紅色的酒漬。
花瓶碎了,白色的洋桔梗散落在地板上,花瓣被踩爛了,和碎玻璃混在一起。
暖金色的紗簾被她徒手扯了下來,橫杆歪歪斜斜地掛在半空,有一頭已經脫了螺絲。
墨瑤坐在廢墟中間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紅色的長髮凌亂地散在肩膀上,幾縷髮絲被眼淚黏在臉頰上。
眼眶紅得像要滴血,但嘴角卻彎著一個弧度。
她在笑。
昨晚摔了酒杯之後,墨瑤在餐桌前站了很久。
然後她開始砸東西,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之後,她跪在那片狼藉里哭了。
是那種壓抑到極致,仿佛要把胸腔榨乾的哭喊。
她把眼睛捂住,哭聲絕望而淒涼。
她以為霍知知會理解她的,她做了那麼多,給了那麼多,忍了那麼久。
她以為霍知知至少會猶豫一下,至少會認真想一想,至少不會跑。
可她走了,她就那麼……不想看到自己嗎?
墨瑤不是傻子。
霍知知在這個城市裡沒有別的熟人,也沒有合適的地方可去。她跑了,她能去找誰?
只有一個人,葉雨筱。
那個一直在給霍知知通風報信的人,那個唯一知道她過去的人。
霍知知昨晚住在葉雨筱家裡。
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鐵棍,捅進墨瑤的胸口,燙得她幾乎要尖叫出來。
她給最好的東西不要,最溫柔的樣子也不要,精心準備的一切都不要。
居然跑去找葉雨筱?
那個吊兒郎當的,什麼都不在乎的,連自己都管不好的葉雨筱?
憑什麼?
墨瑤抓起手機,開始發消息。
一條接一條,一句比一句失控。
那些話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從她指尖湧出來。
每一句都是她忍了太久太久沒有說出口的話。
可霍知知一條都沒回。
墨瑤盯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框,盯著自己發出去的那十幾條消息,二十分鐘了,沒有任何回復。
一個字都沒有。
她笑了。那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笑,從喉嚨深處溢出來,像是被什麼東西碾碎之後發出的聲音。
淒涼,絕望,帶著一種徹底放棄理智的瘋狂。
好。
很好。
墨瑤放下手機,走到走廊的盡頭,打開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門。
樓梯很暗,她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。
她走到地下室最深處的那面牆前,伸手摸了摸那條銀色的鎖鏈。
金屬的觸感冰涼而光滑,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墨瑤的手指沿著鎖鏈慢慢滑下來,最後握住了末端的那個環扣。
大小剛好,她專門量過的。
不會勒傷,但也絕對掙不開。
好說歹說你不接受,那只能用這個辦法了。
墨瑤從地下室里走出來,腳踩在樓梯上,每一步都很慢。
陽光從被扯掉窗簾的落地窗里照進來,滿地的狼藉無所遁形。
沙發上還搭著霍知知用過的那條奶油色毯子,皺巴巴地團在一角。
墨瑤坐在沙發上,把毯子拿過來抱在懷裡,然後呆呆地看著對面的牆壁。
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里響了起來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
那是一個稚嫩的聲音,很輕,很細。
像一個小女孩在說話,聲音里沒有指責,只有一種純粹的,不理解的好奇。
「你不是愛她嗎?」那個聲音問,語氣裡帶著不解,「愛一個人為什麼要傷害她?」
「你剛才是不是想把她關起來?可你明明那麼喜歡她,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讓她開心嗎?」
墨瑤的手攥緊了毯子。
「她只是害怕了。」那個稚嫩的聲音繼續說。
「你突然說喜歡她,她沒有準備好,才會跑的。你等她一下不行嗎?你對她好,她都知道。肯定會回來的。」
「你給她做飯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?她笑的時候你不是也會笑嗎?可你為什麼要做讓她哭的事情?」
墨瑤的眼眶紅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「她不會回來的」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突然另一個低沉,緩慢,充滿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她的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滲出來的,很清冷,像墨瑤自己的聲音。
但那種冰冷和低沉,墨瑤總感覺她不是第一次聽見了。
至於上次是什麼時候,她不記得了。
「讓她哭?」那個聲音帶著一種磁性的蠱惑,「讓她哭又怎麼了?」
「你想想看,她被你鎖在地下室里,哪兒都去不了。哭的時候會求你,會喊你的名字,會抓著你的手不放。」
「那樣的她,難道不比平時那個傻乎乎的小兔子更美嗎?」
墨瑤眼裡原本掙扎的情緒,又慢慢變得陰暗起來。
「你想想她在床上的樣子。」冰冷的聲音繼續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黏膩的蠱惑。
「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眼睛含著淚看著你。她會怕你,會討好你,會求你。你不想看到那樣的她嗎?」
「夠了!」稚嫩的聲音尖叫起來,「你在說什麼?!那是傷害!是犯罪!」
「傷害別人是不對的!你難道……難道忘了那個人了嗎!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冰冷的聲音冷笑了一聲,「那個人是人渣,我們不是已經讓他付出代價了嗎?」
「可墨瑤不一樣,把那個女孩關起來是為了保護她啊,是為了讓她永遠待在墨瑤身邊。」
「愛和恨能一樣嗎?」
「藉口!」稚嫩的聲音幾乎是在吼了,「這是藉口!你只是在給自己找理由!」
「你怕她離開你,所以寧願把她關起來也不願意讓她自己選!你和那個人渣有什麼區別?!」
「閉嘴!」冰冷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。
「你才閉嘴!墨瑤你不要做那種事!你聽到沒有?永遠都不要!」
兩個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,像兩把刀互相摩擦。
墨瑤捂住耳朵,彎下腰,把臉埋進膝蓋里,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。
「別說了……」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,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,「求求你們……別再說了……」
兩個聲音同時安靜了,客廳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。
墨瑤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,然後慢慢地抬起了頭。
她的眼睛變了。
眼眸里翻湧的暗潮退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的光。
對,她不能傷害霍知知。
她不能變成那種人。
最後一次機會,真的是最後一次了。
她要道歉,要挽留。
現在就去,她還有機會……一定……一定還有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