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雨筱把車停在學校側門的路邊，沒熄火。
她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另一隻手把霍知知那部關機了的手機從杯架里拿出來遞過去。
「真不用我送你到宿舍樓下？」
「不用。」霍知知接過手機，搖了搖頭。
她的聲音還有點啞，但已經不抖了，「我自己能回去。」
葉雨筱看了她一眼。
霍知知的眼眶還微微泛著紅，但不算太明顯，不湊近了仔細看不會注意到。
「手機保持開機，別靜音。」葉雨筱的語氣像是在交代任務。
「有事打我電話。通訊錄里搜我名字，我幫你存進去了。平時沒事別聯繫我，僅限緊急情況。」
「還有。」她把車窗降下來一點，讓外面的風吹進來，「記住我說的，在人多的地方待著，別獨處。
「她要來找你，別單獨見她。以後，和墨瑤保持距離。」
霍知知咬了咬嘴唇，點了點頭。
「行了，去吧。」葉雨筱擺了擺手，「回去洗個澡，換身衣服，好好睡一覺。」
「你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，室友看了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。」
霍知知推開車門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，看著車裡的葉雨筱。
葉雨筱正低頭點菸，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她半張英俊酷颯的臉。
「葉學姐。」霍知知小聲說，「謝謝你。」
葉雨筱吐出一口煙，沖她擺了擺手，像是趕人又像是說「別客氣」。
然後她把車窗升上去，車子拐了個彎，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霍知知站在路邊，看著那輛車走遠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往宿舍樓走。
推開宿舍門的時候，宋小棠正在敷面膜，秦野趴在書桌前刷手機，沈書言在陽台晾衣服。
「知知！」宋小棠第一個抬起頭，面膜紙在臉上歪了一下，「你終於回來了！昨晚到底什麼情況？」
「沒什麼事。」霍知知換了拖鞋走進來，把手機放在書桌上。
「就是……有個朋友心情不好，我去陪了她一晚上。」
秦野從手機屏幕後面探出頭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「什麼朋友？男的女的？欸，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套衣服啊？」
霍知知心裡咯噔了一下，但臉上沒露出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，笑了一下：「女生，是我高中同學。她也考到南城了，昨天失戀，哭了一晚上。」
「我就在她租房的地方陪她，衣服是她借我的，好看吧？」
「好看！」宋小棠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，面膜差點掉下來，「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！什麼牌子的？貴不貴？」
霍知知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裙擺：「我也不知道，她說是在網上隨便買的。」
「你那個高中同學挺有眼光的。」秦野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，又看了霍知知一眼。」
「不過你眼睛怎麼有點紅？你也哭了？」
「熬夜熬的。」霍知知轉身去衣櫃裡拿換洗衣服，背對著她們，「她哭了一晚上，我也沒怎麼睡。」
秦野「哦」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沈書言從陽台走進來，手裡拎著空衣架，看了霍知知一眼，見她沒事，點了點頭，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繼續看書。
霍知知拿了換洗衣服走進浴室，關上門的那一刻，她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花灑被開到最大，熱水從頭頂澆下來，蒸汽很快充滿了整個浴室。
霍知知站在水流里，閉著眼睛，讓水衝掉臉上殘留的淚痕和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。
洗完澡出來，她換了一身自己的衣服，一件白T恤和灰色的運動褲。
那條霧藍色的連衣裙霍知知整齊地疊好，放在椅子上。
她偷偷查過這個牌子，五位數，好幾萬塊錢，看的她目瞪口呆。
霍知知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盯著那條裙子發呆，然後在心裡算帳。
這條裙子，加上之前墨瑤給她買的衣服，護膚品，日用品。
在別墅里住了那麼多天的吃住用度，還有每天變著花樣做的飯，熱可可，紅糖水，再加上……
她算不下去了。
光那條裙子，她就得還好久。
她一個月生活費兩千塊，不吃不喝也得攢兩年啊。
而且墨瑤給她買的東西太多了，多到她根本算不清總數。
多到她就算從現在開始每個月省吃儉用地攢錢，到畢業都不一定能還完。
霍知知把腿蜷起來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盯著那條裙子發呆。
其實……是她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嗎？
其實一切從軍訓開始就不對了。
一個學姐，為什麼要給剛認識不久的學妹送喝的？更別提還和教官打招呼照顧她了。
還有墨瑤第一次掐她臉的時候，她心跳加速了一下，但很快就告訴自己學姐只是在罰她走神而已。
她不是沒懷疑過，她懷疑過的。
甚至還弄了那個小測試，結果自己先破功了。
這些事情都有跡可循，是她自己貪了。
墨瑤對她越好，她心裡那個小小的貪心就越作祟。
有人給自己做飯，幫自己吹頭髮，在自己生理期的時候煮紅糖水按穴位。
這些疊加在一起，讓霍知知接受的越來越多。
因為那種感覺太好了，好到讓她不想去深究背後的原因。
現在好了。
接受了那麼多，欠了那麼多，現在哪怕想分清楚都分不清了。
她有什麼資格跟墨瑤說絕情的話？又有什麼臉說「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」？
花了人家那麼多錢，住了那麼多天，吃了那麼多頓飯，現在說翻臉就翻臉，那她成什麼了？
霍知知把臉埋進膝蓋里，發出一聲悶悶的嘆息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抬起頭，拿起桌上的手機。
手機還是關機狀態，她按著開機鍵，屏幕亮了起來。
微信圖標上那個紅色的數字，不斷往上跳，從十幾條跳到幾十條。
霍知知深吸一口氣，已經做好了各種挨罵的準備，點開了對話框。
然後她愣住了。
那些質問的消息還停留在對話框裡，但在那之後，畫風突然變了。
「知知，對不起啊。」
「我剛才太激動了，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。」
「你嚇到了對不對？是我不好，我不該逼你的。」
「我不該說那些話，我太衝動了，我向你道歉。」
「我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？你還是我的學妹，我還是你的學姐。」
「就當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，好不好？」
「知知，你回我一下。」
「求你了。」
霍知知一條一條地往下翻，手指越來越慢，最後停在了最後一條消息上。
「我來學校找你，行嗎？我們當面談談。」
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。
霍知知盯著那行字，心跳開始加速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。
不去，顯得她太沒心沒肺。
學姐都道歉了，都主動來找她了，她連見一面都不肯，那也太不是人了。
可是去……她又害怕。
她怕自己一看到她就心軟，一心軟就會答應什麼不該答應的事。
霍知知想了很久很久，最後打了幾行字：
「學姐，該道歉的是我才對。對不起，昨晚是我不好，我不該跑掉的。」
「我們談談吧。我在學校的咖啡館等你，可以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