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雨筱看上去很疲憊。
她靠在墨瑤的車旁邊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眼底有明顯的黑眼圈，嘴唇有些乾裂，風衣的領子翻了起來，像是匆忙披上還沒有整理。
她的頭髮比昨晚更亂了一點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，遮住了半隻眼睛。
但她那雙深綠色的眼睛依然亮得驚人，直直地盯著從另一邊走過來的墨瑤。
墨瑤的步伐不緊不慢，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。
她在葉雨筱面前停下來，歪了歪頭，紅色的長髮從肩上滑落。
「還來幹什麼？」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厭倦，「昨晚沒聊夠？還堵到停車場來了？」
葉雨筱沒有理會她的嘲諷。
她從車身上直起身，看著墨瑤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「墨瑤，放了她吧。」
墨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「放了霍知知。」
葉雨筱又說了一遍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「不要再這麼錯下去了。現在收手還來得及，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你放了她，我保證這件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……」
「你有證據嗎？」墨瑤打斷了她，語氣平淡，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車鑰匙。
葉雨筱愣住了。
「我問你，你有證據嗎？」墨瑤往前走了一步，和葉雨筱面對面，嘴角的嘲諷不見了，變成了冰冷和生硬。
「證據在哪呢？張口閉口就是讓我放人。葉雨筱，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告你誹謗？」
「這他媽還需要證據嗎？！」
葉雨筱的聲音忽然炸開了。積壓了一整夜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著，震得墨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。
「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？！」
葉雨筱的眼睛紅了，眼裡滿是憤怒和心疼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感。
「你父母給你帶來的傷痛，為什麼要讓霍知知來承擔？！她做錯了什麼？她只是不喜歡你而已！不喜歡你也是錯嗎？！」
墨瑤的笑容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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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受了傷，我知道。你爸不管你，你媽拋棄你，我都知道！」
葉雨筱的聲音越來越大，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撕出來的。
「可這不是你傷害她的理由！你把她關起來，你覺得這樣她就會喜歡你嗎？」
「你醒醒吧！她只會恨你！她會恨你一輩子！」
「你閉嘴。」墨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。
但葉雨筱沒有停。
「墨瑤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以前會對別人好，會笑，會把心裡話跟我說。」
「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？你變成了你最恨的那種……」
「我讓你閉嘴！」
墨瑤的手猛地伸出去，一把掐住了葉雨筱的脖子，把她整個人撞在身後的車門上。
葉雨筱的後背撞在車窗邊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她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痛苦的神色。
兩隻手本能地抓住墨瑤的手腕，試圖把那隻手掰開，但墨瑤的力氣大得驚人。
她的手指收緊，眼神凌厲，掐得葉雨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窒息的悶哼。
「我警告過你。」
墨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意。
「管好你的嘴！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，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做事。」
葉雨筱的臉因為缺氧而漲紅，嘴唇張開，艱難地喘息著。
她的雙手還在掰墨瑤的手指，但力氣越來越小，指甲在墨瑤的手腕上劃出幾道紅痕。
但那雙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墨瑤，深綠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，沒有求饒，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強硬。
「你……就是殺了我也沒用……」葉雨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「我只是……不想你再……墮落下去了……你以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墨瑤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然後那個冰冷聲音又來了。
「她在找死。」
那個聲音在墨瑤的腦子裡響起來，帶著冰冷的殺意。
「她不會放棄的，這次沒證據，下次呢？下下次呢？」
「她遲早會查到什麼的，到時候她帶著警察來敲門，你怎麼辦？」
墨瑤沒有說話，但掐著葉雨筱脖子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一點。
「找個機會，讓她永遠閉嘴吧。」
冰冷聲音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毫無情感。
「車禍，意外，什麼都行。只要她消失了，就再也沒有人會來查你了。」
「不。」墨瑤在心裡說。
「不？」冰冷聲音冷笑了一聲，「你覺得你還有別的選擇？她現在是你唯一的威脅。」
「除掉她，你就可以永遠和你的小兔子在一起了。這不是你想要的嗎？」
「她是我朋友……」
「朋友？」冰冷聲音笑得更大聲了，尖銳的笑聲在墨瑤的腦子裡迴蕩。
「這個時候了你還念著朋友那點兒情分？你看看她的眼睛，你看看！」
「她不會停的，她絕對不會。如果你不狠下心，遲早有一天她會把你的小兔子帶走。」
「然後呢？然後你什麼都沒有了，你還想再失去一次嗎？嗯？」
墨瑤的手指又開始收緊，葉雨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，身體開始微微抽搐。
「繼續啊。」冰冷聲音在她耳邊低語，帶著一種蠱惑的溫柔。
「再用力一點，就再也不會有人來煩你了。動手吧，墨瑤。」
墨瑤抬頭看著葉雨筱。
葉雨筱的臉已經漲得通紅，眼睛也開始翻白，但她的手還在緊緊的握著墨瑤的手腕。
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淚，嘴唇在動，沒有聲音，但墨瑤能看出她在說什麼。
「瑤……瑤……」
墨瑤猛地鬆開了手。
葉雨筱的身體順著車門滑下去，癱坐在地上，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紅印，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。
墨瑤往後退了一步，捂住了自己的頭。
「閉嘴……閉嘴……你他媽給我閉嘴！」
她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蕩著，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啞。
她不是在跟葉雨筱說話，她是在跟腦子裡的那個聲音說話。
「她是我朋友！我不許你動她！不許！」
葉雨筱抬起頭，看著墨瑤捂著頭自言自語，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。
「墨瑤……你在跟誰說話？」
墨瑤沒有回答。
她的手指插進紅色的長髮里，用力攥緊。
兩個聲音在她腦子裡撞在一起，互相攻擊抗衡，尖銳的噪音塞滿了她整個腦袋。
「殺了她。」
「不能殺她。」
「她會毀了你的一切。」
「她是我唯一的朋友。」
「朋友？朋友會這樣逼你嗎？」
「她在乎我！她在乎我才來阻止我！」
「她在乎的是以前那個軟弱的你！不是現在的你！」
「閉嘴！你閉嘴！」
墨瑤猛地一揮手，像是要把腦子裡的聲音甩出去。
她的手臂撞到了旁邊的後視鏡，發出一聲脆響，玻璃碎了一地。
她的手被劃破了，但她完全感覺不到疼。
葉雨筱從地上爬起來，捂著脖子，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墨瑤，你到底怎麼了？你在跟誰說話？」
「別過來！」墨瑤猛地轉過身，一隻手撐著車頂，另一隻手還捂著頭。
她的呼吸又急又重，肩膀劇烈地起伏著，整個人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鬥。
大概過了十幾秒，墨瑤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。
她的手從頭側滑下來，垂在身側，手指還在微微顫抖。
她轉過身，看著葉雨筱。
葉雨筱愣住了，墨瑤的眼睛還是那雙紅色的眼睛，但裡面的光完全不一樣了。
她的眼裡滿是極度的疲憊和痛苦，還有一絲她很久很久沒有在墨瑤眼睛裡看到過的東西——
脆弱。
「雨筱……」
墨瑤的聲音很輕，很啞，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疲憊，「別再逼我了……算我求你了……」
葉雨筱看著這樣的墨瑤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「我的事情……我自己會處理。」墨瑤的聲音斷斷續續的。
「你走吧……別再管我了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傷害你……」
她說完，繞到駕駛座那邊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引擎發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響起來，車燈亮起，然後緩緩駛出車位。
葉雨筱站在原地，捂著脖子上的紅痕，看著墨瑤的車尾燈消失在停車場的出口。
墨瑤剛才在跟什麼東西說話？
不是和她，像是跟她腦子裡的某個東西。
那個東西在命令墨瑤，而墨瑤在反抗。
葉雨筱閉上眼睛，後腦勺靠在墨瑤剛才停車的柱子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「精神分裂？」
「墨瑤……你到底怎麼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