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這章是個過渡,把前面的內容收一下。)
墨瑤的車停在了離學校兩條街的一條巷子裡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過來的。
從停車場出來之後,她的腦子裡一片混沌,兩個聲音吵架的餘震還在太陽穴里突突地跳。
右手因為砸到了後視鏡被劃破了,上面的血已經幹了,在方向盤上留下幾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她把車熄了火,拔了鑰匙,推開車門走下去,然後靠在巷子口的牆邊。
陽光從巷子口的斜坡上照下來,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。
墨瑤站在那條界線的另一側的陰影里,長發遮住了她的臉。
「你剛才差點就成功了。」
那個冰冷聲音又來了,帶著一絲惋惜和不甘,在她腦子裡迴蕩著。
巷子裡很安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鳴笛的聲音,襯托得那個聲音格外清晰。
「就差那麼一點點。你再用力幾秒鐘,她就再也不會來煩你了。你為什麼不呢?」
「你能不能滾。」墨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沙啞而低沉。
「你讓我滾?」冰冷聲音冷笑了一聲。
「我是為你好,你不除掉她,她遲早會毀了你的一切。」
「到時候你被警察帶走,你的小兔子被人救走,你什麼都沒了。你猜她會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?」
「你他媽把嘴閉上!」
墨瑤的聲音在巷子裡炸開,驚起了旁邊院牆上蹲著的一隻野貓。
她猛地站起來,一拳砸在旁邊的磚牆上,指關節上原本已經凝固的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順著牆磚的縫隙往下淌。
「她是我朋友!」墨瑤的聲音在顫抖,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。
「她以前對我好過!她是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過的人!我不許你動她!你他媽聽懂沒有?」
冰冷聲音沉默了幾秒,然後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。
那個嘆息里沒有愧疚,沒有退讓,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「你會後悔的,墨瑤。」
「我說了,滾。」
冰冷聲音沒有再說話。
腦子裡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。
她靠在牆上,手上的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,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小圓點。
她低頭看著那些血跡,忽然覺得自己的力氣被抽空了,雙腿一軟,差點倒了下去。
葉雨筱確實曾經治癒過她。
那時候她剛上高中,已經被母親拋棄了兩年。
冰冷聲音從母親離開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她耳邊低語。
她教她把感情收起來,教她不要相信任何人,教她用冷漠當盾牌。
她照做了,把自己關在一個透明的殼子裡,不和任何人交心。
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上課,一個人回家。
直到葉雨筱出現。
那個黑色短髮的女孩,笑起來像個小太陽,大大咧咧地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,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。
「你頭髮顏色好好看啊,是染的嗎?」
她說不是,天生的。
葉雨筱就瞪大了眼睛,說「真的假的?太酷了吧!」
從那以後,葉雨筱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,每天都要找她說話,拉著她去食堂吃飯,去操場散步。
她一開始很煩,覺得這個女生太吵了,太熱情了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但葉雨筱從來不在乎她的冷淡,每次被她拒絕都只是笑一笑,然後第二天照樣跑過來找她。
慢慢地,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葉雨筱的出現。
期待那盒放在桌上的牛奶,那個大大咧咧的笑容,還有放學後兩個人走回家的那段路。
她開始笑了,也開始說心裡話了,覺得這個世界或許沒有那麼糟糕。
那個聲音也沒再出現過,因為她沒必要再用偽裝來保護自己了。
她一度以為,自己會走出來。
直到高二那年。
那個男生把她按在講台上的時候,她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拼命掙扎,拼命喊叫,但沒有人來。
那個男生的手掐著她的脖子,另一隻手在扯她的衣服,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然後葉雨筱踹開了門。
葉雨筱拎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在那個男生身上,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,眼眶都紅了。
然後葉雨筱轉過身,用校服外套裹住她,抱著她說「沒事了,沒事了,我來了」。
那天晚上,墨瑤給父親打了電話。
她哭著說完了自己的遭遇,她想讓父親回來陪陪她,哪怕陪她一會兒也好。
可父親冰冷的回答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「你和你媽一樣,像討債鬼一樣麻煩得要死。」
然後電話就掛了。
她拿著手機,聽著裡面的忙音,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徹底碾碎了。
她把葉雨筱趕了出去,那時候她只想哭,不想看到任何人。
葉雨筱在外面敲門,一邊敲一邊喊她的名字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她沒有開門,因為她不想讓葉雨筱看到她的樣子。
葉雨筱在門外哭了很久,而她在門內一樣泣不成聲。
那天晚上,冰冷聲音再次出現了,而且完全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教她防禦的保護者,而是變成了一個更可怕的東西。
「墨瑤,看到了嗎?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保護你。你只能靠自己。」
「受了傷,你就十倍百倍地討回來。想要的東西,不惜任何代價也要得到。」
她聽了。
父親確實幫她把那個男生「處理」了,他家裡的公司據說破產了,他本人也被強制退學轉學。
可墨瑤明白,父親根本就不是為了給她出氣。
他就不過是個貪婪的商人,看中了那個物流公司可以收購吞併罷了。
那個男生受的懲罰不夠,遠遠不夠。
她不能再受傷了。
於是就有了後面的報復。
但墨瑤還依稀記得葉雨筱衝過來拉走自己時的表情。
她哭了,眼眶全紅了。
明明自己也被嚇到了,但還是衝過來抱走了她。
可是從那以後,她再也沒有對任何人敞開過心扉。
葉雨筱還是偶爾會來找她,但她每次都用最冷淡的態度把人打發走。
慢慢地,葉雨筱也不怎麼來了,或許是真的被傷到了。
但葉雨筱也同樣變了。
她開始瘋狂和其他女生交往,而且得到了沒多久就甩掉。
一直到大學,她也是這樣。
每次碰到墨瑤,雖然也會打招呼,但眼神里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。
而墨瑤每次在學校里看到那個黑色短髮的背影,心還是會微微地疼一下。
墨瑤蹲在地上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她不能傷害葉雨筱,絕對不能。
不管冰冷聲音怎麼蠱惑她,她都不能。
葉雨筱是唯一一個在她最黑暗的時候伸出手的人,也是唯一一個真心把她當朋友的人。
可是……葉雨筱不會放棄的。
她了解葉雨筱,那個認定了一件事就絕不回頭的葉雨筱,她不會輕易放棄。
她今天能查到購票記錄,明天就能查到別的。
她遲早會發現霍知知被囚禁在那個別墅里,或許真的會像那個聲音所說的,帶著警察找上門。
到時候怎麼辦?
墨瑤抬起頭,看著巷子口那道明暗分明的界線。
陽光照在巷子外面的街道上,遠處是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那個世界看起來那么正常,那麼平靜,和她隔了不到十米的距離,卻像是隔了很遠很遠。
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,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,連呼吸都覺得費勁的累。
她只是想要一個人愛她而已。
從小到大,她從來沒有被任何人真正地愛過。
母親把她當成事業的絆腳石,父親把她當成討債鬼麻煩精。
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,葉雨筱,現在也被她給推開了。
她本以為霍知知會是那個例外,會是那個可以託付真心的人。
但霍知知不僅拒絕了她,還躲著她,還想把她的好連本帶利地還給她。
她只是想要一個人愛她而已,為什麼就這麼難?
墨瑤慢慢站起來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巷子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,她低頭看了看手背上已經乾涸的血跡和傷口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,隨意地按在上面。
她坐上自己的車,想把那些事情暫時忘掉,再想她可能真的會精神崩潰。
她還要去買栗子蛋糕。
她答應過知知的。
……
蛋糕店裡還在排長隊,還好她昨天已經提前預訂好了。
和店員交代了一番之後,一個栗子蛋糕和草莓蛋糕被包裝好,放到了櫃檯上。
墨瑤剛拿起包裝盒,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呼。
「誒?墨瑤學姐?好巧啊。」
(我很想再爆幾章的,後台消息我都看得到。但是每天有更新上限我也沒辦法,真的很抱歉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