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瑤搖了搖頭,把手機收起來。
她靠在沙發扶手上,單手托腮,看著霍知知埋頭吃水果的樣子,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霍知知剛才撒謊。
她說只是朋友的那種喜歡,可她的耳根是紅的。
手指在毯子下面絞來絞去,眼睛也不敢看她。
這些細節,墨瑤全都看在眼裡。
只是朋友?她看未必。
以前霍知知在她家留宿的時候,穿著她的睡衣,窩在她懷裡吹頭髮,明明害羞的要死。
在學校里遇到什麼煩心事,第一個發消息的對象不是室友,是她。
下雨天那幾次在學校門口等她來接,看到她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。
那些依賴,那些臉紅,還有不經意的撒嬌。
那分明就是喜歡,霍知知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。
還有那天晚上。
墨瑤不願意多想那時候的事,因為她失控了,她不該那樣對霍知知的。
但霍知知的反應她記得很清楚。
一開始是哭,是掙扎,然後咬了她的肩膀。
可是到了後面,霍知知的哭聲變了,手指不再推她,而是攥著她的衣領。
身體也不再拼命往後縮,而是微微地,不自覺地朝她貼過來。
如果霍知知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,現在就不會這樣跟她說話,甚至是理都不會理她。
她應該恨透了她,不吃她遞過來的東西,還會縮在角落裡用仇恨的眼神瞪著她。
可霍知知沒有。
她坐在旁邊,裹著毯子,吃著她洗的水果,還會因為一句「想試試嗎」臉紅到耳根。
墨瑤突然覺得自己做的決定是對的。
只要繼續對霍知知好,她會接受的。
而且她已經在接受了,只是自己還沒意識到。
「斯德哥爾摩。」
那個冰冷聲音忽然冒了出來,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。
「這也算喜歡?你倒是挺會安慰自己。」
墨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在心裡回了一個字。
「滾。」
「你把她關起來,鎖著她,威脅她,她怕你怕得要死。然後她稍微順從一點,你就覺得她喜歡你了?你還真可憐。」
「我讓你滾。」
冰冷聲音沒有再說話,退回到了她腦子裡的某個角落,但墨瑤能感覺到那個嘲諷還在。
就像一根細針扎在她的後腦,隱隱作痛。
她不想跟那個聲音爭辯,和她說話說多了也會被影響的。
那個人什麼也不懂,她從來都不懂。
她只會用最冷最硬的方式解決問題。
不相信任何人,也不相信感情可以慢慢培養。
但墨瑤現在相信。
或者說,她必須相信。
霍知知沒有注意到墨瑤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陰霾,她正忙著吃東西。
爸爸的手術解決了,有最好的主治醫生,費用也不用擔心。
這件事是她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,現在這塊石頭被墨瑤搬走了。
她不知道該感激還是該害怕,兩種情緒攪在一起,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。
想不清楚,乾脆不想了。
反正也跑不了。
她自暴自棄地拿起一顆又一顆草莓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嚼得又快又急。
草莓汁從嘴角溢出來一點,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去拿芒果。
聽話不就沒事嗎?那她就吃。
吃窮墨瑤算了。
她伸手去夠茶几另一邊的藍莓,身體往前傾的時候,腳不小心往前伸了一下。
腳踝碰到了茶几下面的一個盒子,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。
那個盒子原本是靠邊放的,被她的腳一推,往前滑了一截,蓋子沒蓋緊,晃了兩下,裡面的東西嘩啦一聲散了出來。
墨瑤的反應比霍知知快。
她猛地坐直身體,伸手想把盒子推回去。
但已經晚了。
霍知知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東西,眼睛越睜越大。
一個黑色的眼罩,邊緣鑲著一圈蕾絲。
一個粉色的小糖果,上面有幾個透氣的小孔。
還有一副情趣手銬,邊緣毛茸茸的,內側有護墊,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。
這……這啥啊這是?
霍知知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燒,一路燒到額頭,燒到耳尖,整個人紅得像一隻煮熟的蝦。
紅溫了,真的紅溫了。
她往後縮了一下,後背緊緊貼著沙發扶手,眼裡寫滿了又怕又羞的慌亂。
「這……這……這都是什麼東西啊?!」
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,手指顫抖地指著地上的東西。
「地下室有就算了,客廳也有?!你……你到底在多少地方藏了這種東西?!」
墨瑤的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尷尬。
她伸手把散落的東西快速撿起來塞回盒子裡,蓋上蓋子,清了清嗓子。
「這是……一開始買的。」
她的語氣努力保持平靜,但耳根微微泛紅,「忘了放到地下室了。」
「一……一開始?」
霍知知的聲音更尖了,「一開始是什麼時候?!」
墨瑤沒有回答,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霍知知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一開始,也就是說,早在很久以前。
在她還什麼都不知道,還把墨瑤當成最好的學姐的時候,墨瑤就已經買了這些東西。
她來墨瑤家留宿的時候,這些東西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下面了?
她坐在這個沙發上吃零食看電影的時候,腳底下就踩著這些玩意兒?
「變……變態!」
霍知知把毯子整個拉上來蒙住頭,聲音悶在毯子裡,又尖又顫。
「你從一開始就對我有想法!變態變態變態!」
墨瑤張了張嘴,想解釋什麼,但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解釋的。
她就是啊。
她確實從一開始就有想法,這些東西也確實是她早就買的,霍知知罵的每一個字都不算冤枉她。
「知知,我……」
「叮咚。」
門鈴響了。
墨瑤的表情瞬間變了。
她放下盒子,站起身走到玄關旁邊的可視門鈴屏幕前,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。
黑色短髮,深綠色眼睛,臉色很差但眼神很亮,手指還按在門鈴上,大有不開門就按到天荒地老的架勢。
葉雨筱。
TMD,怎麼又是她?
你還真來啊?你沒完了?
墨瑤的手指在屏幕邊緣收緊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霍知知,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葉雨筱,腦子裡飛速運轉。
現在把霍知知送回地下室肯定來不及了,從客廳到地下室要經過廚房和走廊,至少得走兩分鐘。
而且還要給霍知知腳上拴鏈子,葉雨筱等時間長了會起疑心的。
那就只能……
墨瑤的目光落在茶几下面那個盒子上,然後抬起來,看向霍知知。
霍知知從毯子裡探出半張臉,看到墨瑤的表情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那個表情她見過,在聯誼會那天晚上,墨瑤遞給她那杯果汁的時候,就是這個表情。
「你……你想幹嘛?」
墨瑤拿起那個盒子,打開蓋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,然後轉過頭看著霍知知。
她的嘴角彎了一下,那個笑容讓霍知知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「知知,委屈你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