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雨筱站在門口等了大概兩分鐘。
她低頭看了看表,又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。
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翻到墨瑤的微信對話框。
打了一行字,刪掉。
又打了一行,又刪掉。
最後她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,靠在門框上,眼睛盯著門上的貓眼,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
她收到了霍知知發來的診斷書照片。
放大看了每一處細節,醫院的公章,醫生簽名,日期,病歷描述。
她甚至找人檢測了圖片有沒有被P過的痕跡。
沒有,全都是真的。
霍知知的父親確實在住院,確實做了手術。
也就是說,霍知知真的只是回老家了。
所有人都說的是真的。只有她的懷疑是假的。
葉雨筱揉了揉眉心,眼底的青黑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更重了。
她已經好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,從霍知知失聯那天開始,她一直在查資料,找人,翻聊天記錄。
現在證據都擺在面前,告訴她一切都是她多想了。
她冤枉了墨瑤。
她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,被她堵在停車場質問。
而她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好好說過。
葉雨筱深吸一口氣,抬起手準備再按一次門鈴。
手指還沒碰到按鈕,門就開了。
墨瑤站在門口,紅色的長髮有些凌亂,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。
她的呼吸比平時略快一些,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,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。
但她的表情倒是很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。
「葉雨筱?」
墨瑤挑了挑眉,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,但不算太冷,「你怎麼又來了?」
「我想跟你談談。」
葉雨筱的聲音有點啞,她清了清嗓子,把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,態度比在停車場時低了很多。
「我不是來吵架的,就是想……聊聊。我們好久沒坐在一起好好說過話了。」
墨瑤看了她兩秒,然後往後退了一步,讓開了門。
「進來吧。」
葉雨筱走進客廳的時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茶几上的果盤。
草莓,藍莓,芒果,獼猴桃,切得整整齊齊,裝了滿滿一大盤。
旁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。
一個人吃這麼多?
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下面的那個盒子上,一個深色的收納盒,蓋子歪歪地蓋著,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。
她沒多想,以為是普通的收納盒。
葉雨筱在沙發上坐下來,就是霍知知剛才坐的那個位置。
毯子還搭在扶手上,皺巴巴地團成一團。
墨瑤在對面坐下,順手把毯子往旁邊推了推,動作很自然。
「說吧。」
墨瑤靠在沙發靠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「你想談什麼?」
葉雨筱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指。沉默了好幾秒,然後抬起頭,深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墨瑤。
「我是來道歉的。」
墨瑤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「之前的事,是我太敏感了。」
葉雨筱的聲音很輕,但說得很認真。
「在停車場那次,還有昨天晚上敲門那次,是我的問題。」
「霍知知確實回家了,她給我發了診斷書,我都查過了,是真的,我不該懷疑你。」
她頓了頓,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。
「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事沒說開,從高中到現在,我一直……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。
葉雨筱抬頭看著墨瑤,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。
「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你鬧掰,墨瑤,我只是……」
「只是什麼?」
「只是擔心你。」
葉雨筱說,嘴角扯出一個有點苦澀的弧度。
「你看起來總是很好,什麼都能搞定,什麼都不需要別人幫忙。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,你只是把什麼都藏在心裡。」
墨瑤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。
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我想問你,你到底怎麼了?」
葉雨筱微微前傾,深綠色的眼睛裡滿是認真和擔憂。
「是不是太累了?還是遇到了什麼事?你可以跟我說,我不會告訴別人。就像以前一樣,你跟我說,我聽著。」
她說得很小心,沒有提「精神分裂」這幾個字。
她怕刺激到墨瑤,更怕墨瑤再次把她推開。
墨瑤沉默了幾秒,然後她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淡,但比起之前在停車場那個嘲諷的冷笑,這個笑容里多了一點真實的溫度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說,聲音很輕,「最近確實有點累,學生會的事多,再加上……你知道的,霍知知拒絕我的事。」
「在停車場我情緒不太好,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。該道歉的是我。」
她頓了頓,看著葉雨筱的眼睛。「對不起,雨筱。我不該掐你。」
葉雨筱愣了一下。
墨瑤叫她「雨筱」,不是「葉雨筱」,不是冷冰冰的全名。
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墨瑤這樣叫她了。
「沒事……」葉雨筱的聲音有點啞,她低下頭,用手指揉了揉鼻樑。
「我也有問題,我不該那麼逼你。你說的對,我沒有證據就質問你,換誰都會生氣。」
「找機會一起吃頓飯吧。」墨瑤說,語氣很溫和。
「我們是很久沒好好聊過了。等我忙完這陣子,我請你。」
葉雨筱抬起頭,嘴角彎了一下,剛要說話——
一聲很輕的嗚咽聲從旁邊傳過來。
很輕,非常輕。
像是被什麼東西悶住了,又像是誰在夢裡發出的囈語。
如果不是葉雨筱的聽力很好,她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她的笑容僵了一下。「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?」
「什麼什麼聲音?」
墨瑤反問,表情沒有任何波動,「我沒聽到。」
葉雨筱皺了皺眉,側耳聽了幾秒,什麼都沒有。
客廳里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。
「那可能是我聽錯了。」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。
「你看起來臉色很差。」墨瑤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心,「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。最近沒睡好?」
「嗯,有點失眠。」葉雨筱苦笑了一下,沒有細說。
墨瑤點了點頭,剛要說什麼……
又一聲很微弱的嗚咽。
葉雨筱轉過頭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裡有一個柜子,深棕色的實木儲物櫃,大概一人多高,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「你真沒聽到嗎?」她問。
「你到底在說什麼?」墨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端著水杯的手指甚至沒有抖一下。
「我剛才真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,好像是哭聲還是什麼。」
「沒有。」
墨瑤搖了搖頭,語氣肯定,「可能是水管的聲音吧,常有的事,這房子管道有點老了。」
葉雨筱皺了皺眉,客廳里還是只有空調的低鳴聲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,看來她是真的累了,人在極度缺覺的時候什麼都能聽到。
柜子里。
霍知知覺得自己快死了。
快憋死了。
她被塞進柜子之前,墨瑤用最快的速度給她戴上了那個粉色的糖果。
帶子勒在她的後腦勺上,不太緊,但足夠讓她說不出話來。
雙手被那副毛茸茸的東西銬在一起,掛在柜子裡面的橫杆上。
她整個人只能縮成小小的一團,膝蓋頂著下巴,後背貼著柜子的背板。
柜子里很黑,很窄,混合著木頭和清潔劑的味道。
心跳聲像是在狹小的空間裡被放大了十倍,砰砰地敲著她的耳膜。
她甚至能透過櫃門的縫隙看到外面的一線光亮,也能隱約聽到墨瑤和葉雨筱的對話。
葉雨筱就在外面。
就在離她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她很想喊,想踢櫃門,想發出任何能讓葉雨筱注意到這裡的聲音。
但墨瑤在關上櫃門之前貼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,像一根冰錐一樣扎在她的腦子裡。
「如果你今天敢讓她發現,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做很不好的事情。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。」
所以霍知知不敢動,不敢踢櫃門也不敢發出聲音,甚至都不敢呼吸得太大聲。
可是她真的快憋不住了。
剛才在沙發上吃了那麼多水果,喝了半杯橙汁,她的小腹已經快要爆炸了。
她拼命夾緊雙腿,整個人縮得更小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銀白色的長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,那個球勒得她的嘴角發酸,一滴口水從小孔里溢出來,順著下巴滴在膝蓋上。
不行了……
真的要不行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