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，葉雨筱揉了揉眼睛，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「那我先走了。」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，「你好好休息，別太累了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墨瑤站起來送她，語氣溫和，「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，回去睡一覺。」
葉雨筱點了點頭，轉身往玄關走。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柜子。
什麼都沒有，真的聲音都沒有。
她搖了搖頭，覺得自己真是該補覺了。
門關上的聲音從玄關傳來。
然後是墨瑤的腳步聲，一步一步走回來，在柜子前面停下來。
櫃門被拉開，光線湧進來，刺得霍知知眯了一下眼睛。
她抬起頭，滿臉通紅，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，樣子狼狽到了極點。
墨瑤低頭看著她，伸手解開了搭扣。
霍知知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又急又顫，帶著哭腔。
「廁所廁所廁所……我要上廁所！要……要憋不住了！」
……
霍知知從廁所里出來的時候，整張臉都是紅的。
眼眶還濕漉漉的，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。
銀白色的長髮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，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額頭上。
她站在廁所門口，兩隻手攥著衣角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瞪著墨瑤的眼神里寫滿了控訴。
墨瑤靠在廁所門外的牆上，雙手抱胸，看到她出來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「舒服了？」
霍知知的臉更紅了。「你……你還好意思問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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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聲音又尖又顫，帶著剛才沒散完的哭腔。
「我剛才差點就……差點就……」她說不出口，那個詞太丟人了。
最氣人的是，剛才她在柜子里憋得渾身發抖，滿腦子都是「完了完了要忍不住了」。
而墨瑤還在外面跟葉雨筱慢悠悠地聊天，說什麼「找機會一起吃飯」。
吃個蛋！
她差點就「噴涌而出」了！
「都怪你！」霍知知越想越氣，聲音拔高了半個調。
「你那個破手銬解了半天解不開，鑰匙還卡住了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？！」
墨瑤被她的表情逗得輕輕笑了一聲。
她伸手去摸霍知知的頭，被霍知知一巴掌拍開。
她又伸手，這次霍知知沒拍開，只是偏過頭不看她，嘴巴撇到一邊。
「好了，是我的錯。」
墨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哄小孩的耐心，「那個確實不太好解，下次換一把好的。」
「還有下次？！」
霍知知猛地轉過頭瞪她，紫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「沒有了。」
墨瑤舉手投降，但嘴角露出一個弧度。
霍知知炸毛的樣子好可愛。
她伸手把霍知知臉頰上粘著的碎發撥到耳後，指尖碰到霍知知滾燙的耳根時停了一下。
「耳朵都紅了，這麼害羞？」
「是憋的！」霍知知咬牙切齒。
「好好好。」
墨瑤的手指從她耳後滑到下巴，輕輕抬了一下。
「想吃什麼？我給你做。」
霍知知被這麼一問，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但她馬上又板起臉，覺得自己不能這麼沒出息。
剛才被塞進柜子里差點出大醜，現在人家問一句想吃什麼就消氣了？
她不要面子嗎？
「我不吃。」她別過頭，語氣硬邦邦的。
「糖醋排骨？」
霍知知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「再加一個番茄炒蛋，你上次說好吃的。」
霍知知還是倔強地別著頭。
「栗子蛋糕還有半個，飯後可以吃。」
「……排骨不要放太多糖。」
霍知知悶悶地說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墨瑤笑了，揉了揉她的頭髮。「好，去沙發上等著。」
霍知知坐在沙發上，裹著那條毯子，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和油鍋的滋滋聲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銀環，用手指轉了一下，冰冰涼涼的。
葉雨筱走了。
她剛才就在這個客廳里，離她只有幾米遠，隔著一道櫃門。
霍知知當時只要用力踢一下柜子，或者發出一聲大一點的嗚咽，葉雨筱就會發現的。
但她沒有。
因為墨瑤說會做「很不好的事情」，她怕了。
但現在冷靜下來想一想，她怕的只是這些嗎？
她想了很多。
她在想墨瑤到底哪個才是真的？
是那個會給她做飯，幫她吹頭髮，在她哭的時候抱著她安慰的溫柔學姐。
還是把她鎖在地下室，威脅她，強迫她，在客廳茶几下面藏情趣用品的瘋子？
霍知知把臉埋進毯子裡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她也分不清自己現在該害怕還是安心。
因為她發現自己似乎對這裡已經沒有一開始那種強烈的排斥感了。
地下室很可怕，鎖鏈很可怕，那個房間更可怕。
但墨瑤把她放出來之後，讓她曬太陽，給她洗水果，給她做飯，抱著她哄她。
她甚至開始覺得，如果一直這樣下去，好像……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霍知知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不對不對！
她被囚禁了啊！
被關在這裡，腳上戴著定位環，被迫休學，不能跟外界聯繫。
她怎麼能覺得「待在這裡也不錯」？
她這是斯德哥爾摩了嗎？
可是……可是墨瑤確實對她很好。
除了那些可怕的時候，其他時間都好得不像話。
而且墨瑤說了，只要她乖乖的，就可以住到樓上的客房，有窗戶，有陽光，不用再回那個地下室。
霍知知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，她想起沈書言以前在宿舍里說過的一句話。
「人對長期相處的人會產生依戀，不管那個人對她是好是壞，這是生存本能。」
當時她一邊吃薯片一邊聽，覺得這種心理學知識離自己很遙遠，而且她也聽不懂。
現在她成了實例。
「想什麼呢？」
墨瑤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，霍知知嚇了一跳，從毯子裡抬起頭。
墨瑤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，圍裙還沒解，紅色的長髮鬆鬆地扎在腦後。
她把菜放在餐桌上，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，對霍知知招了招手。
「過來吃飯。」
霍知知從沙發上爬起來，拖著毯子走到餐桌旁邊坐下。
糖醋排骨的香味鑽進鼻子裡，她的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還是很好吃。
墨瑤做飯的手藝確實沒得挑，比外面飯店做的還好吃。
墨瑤坐在對面，單手托腮看著霍知知吃，自己沒怎麼動筷子。
她看著霍知知嘴角沾了醬汁又用手背擦掉的樣子，紅色的眼眸里有一種很柔軟的光。
霍知知吃到一半，忽然停下來。
她抬起頭看著墨瑤，紫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嘴巴張開了，又閉上。
反覆了好幾次，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心理鬥爭。
「怎麼了？」墨瑤問。
「學姐。」霍知知的聲音很輕，筷子在碗裡無意識地戳著排骨。
「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」
「嗯？」
「如果我答應做你的女朋友……」
霍知知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小到幾乎聽不見，「你能放我走嗎？」
話剛說完她就後悔了。
她在問什麼？她在跟一個囚禁她的人談條件？
要是她生氣了怎麼辦……
墨瑤放下托腮的手，坐直了身體。
她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，然後是思考。
沉默了幾秒後，墨瑤開了口。
「完全可以啊。」
霍知知愣住了。
「……啊？」
「如果你答應了」墨瑤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炒蛋放在霍知知碗裡。
「那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，女朋友當然可以出門，可以去上課，也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。」
霍知知眨了眨眼睛，大腦還沒轉過來。
「那……那腳環呢？」
「可以摘。」
「地下室呢？」
「用不上了啊。」
「你不會再……再那樣對我？」
墨瑤放下筷子，認真地看著霍知知。
「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，我會尊重你。你不想做的事，我不會強迫你。」
她頓了頓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「當然，女朋友該有的待遇，你也得給我。」
霍知知的臉又紅了，她低下頭，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番茄炒蛋，戳了好幾下才悶悶地說：
「我……我就是問問，沒答應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墨瑤的聲音很溫柔。
霍知知繼續埋頭吃飯，但腦子裡更亂了。
她本來以為墨瑤會說「不行」，或者「你做了我女朋友就更別想走了」。
這樣她就可以繼續把墨瑤當成一個純粹的壞人，繼續恨她，然後想方設法逃跑。
但墨瑤說可以，還說得那麼認真，那麼講道理。
明明前幾天墨瑤還在地下室里，掐著她的下巴逼她吃東西，威脅她如果不聽話就讓她哭一晚上。
那個墨瑤眼神又冷又暗，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。
可現在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墨瑤，說話輕聲細語，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。
霍知知偷偷抬頭看了墨瑤一眼。
墨瑤正低頭喝湯，紅色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，遮住了半邊臉。
霍知知想起第一次在開學時見到墨瑤的場景。
墨瑤幫她解了圍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然後問她需要幫忙嗎。
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溫柔最漂亮的學姐。
如果時光能倒流回那一天……
吃完飯，墨瑤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。
霍知知坐在沙發上，抱著膝蓋，看著落地窗外面漸漸變暗的天色。
她聽到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停了，然後是墨瑤的腳步聲。
墨瑤在她旁邊坐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，和霍知知一起看著窗外的夕陽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伸手把霍知知攬過來，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霍知知僵了一下，但沒有掙開。
墨瑤的手指在霍知知的頭髮上輕輕梳理著，動作很慢很輕。
「知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想不想知道，我以前的事情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