餅乾烤好後，整個廚房都瀰漫著黃油的香氣。
霍知知站在烤箱前面，眼巴巴地看著墨瑤把烤盤端出來。
金黃色的曲奇整整齊齊地排在烤盤上，邊緣微微焦黃，冒著熱氣。
墨瑤用鏟子把餅乾一個一個轉移到晾架上。
霍知知的手從她胳膊旁邊伸過去，被墨瑤一巴掌拍開。
「燙。」
「我就摸一下！」
「晾涼了再吃。」
霍知知縮回手，有點委屈地站在晾架旁邊，盯著那些餅乾。
小貓形狀的那幾個烤得特別好看，中間的顏色稍淺一點，貓耳朵的尖尖微微發焦。
她趁墨瑤轉身放烤盤的功夫，飛快地伸手抓了一個小貓餅乾咬了一半。
然後被燙得直哈氣。
「嘶……嗚……好燙好燙。」
墨瑤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霍知知張著嘴哈氣，眼淚都快燙出來的樣子。
她靠在料理台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又好氣又好笑。
「我說了燙，真不聽話。」
「可是它好香嘛……」
霍知知含糊不清地說，終於把嘴裡那半塊餅乾咽下去，然後眼睛亮了。
「好吃！學姐你嘗嘗！」
她把手裡剩下半個遞到墨瑤嘴邊，墨瑤低頭看了一眼，就著她的手吃了。
黃油味很濃，甜度剛好，霍知知的手也好香，確實很不錯。
「對吧對吧？好吃吧？」
霍知知仰著臉看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還沾著餅乾碎屑。
墨瑤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碎屑，語氣很平淡：「還行。」
「什麼叫還行！明明很好吃！」霍知知不服氣，又伸手去拿第二塊。
墨瑤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吃。
霍知知吃到第五塊餅乾的時候，忽然發現墨瑤的視線有點不對勁。
像是一種在計算什麼的眼神。
「你……你看著我幹嘛？」霍知知嘴裡還叼著餅乾，聲音含含糊糊的。
「知知，你吃了第幾塊了？」
「第五塊。」霍知知誠實地回答，然後又補了一句，「怎麼了？」
墨瑤伸手把餅乾盒從檯面上拿起來，轉身走到客廳，把盒子放在了書架的最頂層。
「喂！你幹嘛啊？」
霍知知跟在她後面，仰頭看著那個離自己頭頂至少還有半米的餅乾盒。
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，又從震驚變成了悲憤。
「你幹什麼！」
「餅乾不能當飯吃。」
墨瑤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語氣平淡，「你吃了很多了，再吃下去中午就吃不下飯了。」
「我吃得下！」
霍知知踮起腳尖，伸長手臂去夠那個盒子，但完全夠不著。
那是一個對她來說難以企及的距離。
她跳了好幾下，銀白色的長髮隨著跳躍的動作在空中甩來甩去，但每次差的都不是一星半點。
墨瑤站在旁邊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蹦躂。
霍知知跳了大概五六下，終於放棄了。
她轉過身，用一種極其憋屈的眼神看著墨瑤，嘴巴微微撅起來，眼眶裡甚至還泛著一點點委屈的水光。
「你欺負我腿短。」
墨瑤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努力維持住淡定的表情，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明明就有！你把餅乾放那麼高就是欺負我矮！」
霍知知指著書架頂層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欺負狠了的委屈，「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！」
「知知，聽話好不好？」墨瑤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被霍知知一扭頭躲開了。
「我辛辛苦苦做的餅乾，你憑什麼不讓我吃！」
「你辛辛苦苦？」
墨瑤挑了一下眉，「你是打碎雞蛋辛苦，還是把麵粉糊自己臉上辛苦？」
「大部分工作還是我做的，所以我享有分配權。」
霍知知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這個事實，於是更憋屈了。
她氣鼓鼓地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，把抱枕摟在懷裡一聲不吭。
墨瑤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，伸手去戳她的臉頰。
霍知知把頭扭到另一邊。
墨瑤再戳了一下，她又扭開了。
這小兔子是真可愛。
墨瑤乾脆伸手把霍知知撈過來，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「別生氣了，中午想吃什麼？我給你做。」墨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哄人的溫柔。
霍知知的耳朵動了一下，悶悶地想了半天。
火鍋？
不行，兩個人吃火鍋沒氛圍。
拉麵？
也不行，上次吃拉麵把湯濺到衣服上了，還被墨瑤數落了幾句。
炸雞？
她想了大概有十幾種食物，每一種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一一否決。
最後她抬起頭，用一種極其迷茫的眼神看著墨瑤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墨瑤看著她這副樣子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，拉開門看了一眼，然後皺了一下眉毛。
「冰箱沒什麼食材了。」
她關上門，轉身靠在冰箱上，「我叫人來送點過來。」
霍知知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「不用叫人送吧？去超市買不好嗎？」
她從沙發上彈起來，跑到墨瑤面前，仰著臉，眼睛睜得又大又圓，滿臉都是哀求。
「學姐……帶我去超市買菜好不好？」
「不行。」
墨瑤的回答乾脆利落。
「求你了求你了！」霍知知開始晃她的袖子，聲音又軟又黏。
「我好久沒出門了！再待下去我會憋死的！我真的不會跑的！求求你帶我出趟門吧！」
墨瑤低頭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。
霍知知見她沒有立刻拒絕，立刻加大了攻勢。
她把墨瑤的袖子攥得更緊了，踮起腳尖把臉湊得更近，眼睛裡的水光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學姐，你最好了！帶我出去嘛……我保證會乖乖的。」
墨瑤稍微想了一下。
其實帶她出去也不是不行。
葉雨筱那邊已經穩住了，室友那邊也以為霍知知過幾天就回學校。
只要捂得嚴實一點，去個人不多的超市，應該不會碰到熟人。
而且知知這幾天確實很乖，應該給予獎勵。
不過……這好像也是個好機會呢。
墨瑤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然後她低下頭，嘴唇貼在霍知知的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霍知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通紅。
她猛地鬆開墨瑤的袖子，趕緊往後退了一步。
兩隻手緊緊捂著臉，從指縫裡露出一雙羞得快滴血的眼睛。
「你……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別的！」
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語氣又特別慌亂，「哪有……哪有提這種要求的啊！」
「那我們就在家待著吧，我找人送過來。」墨瑤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。
「等等等等！」霍知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臉上的表情在「羞恥」和「想出門」之間反覆橫跳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，手指在墨瑤的手腕上絞來絞去，最後咬了咬牙。
豁出去了。
「我……我答應你！但是今天真的不行！明天！明天好不好？」
墨瑤歪著頭看她，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一點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確定……我確定行了吧！」
看著霍知知這副又羞又急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，墨瑤終於大發慈悲地點了點頭。
「行，成交。」
霍知知鬆了一口氣，想想剛才自己答應了什麼，臉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。
她把臉埋進手心裡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鳴。
她剛才是不是把自己賣了？還是分期付款的那種？
墨瑤轉身去衣帽間拿了一件羽絨服出來，把霍知知裹得嚴嚴實實。
羽絨服是長款的，穿在霍知知身上直接拖到了小腿肚，穿上去像一隻圓滾滾的銀色糰子。
墨瑤又拿了一條圍巾在她脖子上繞了三圈，把她的半張臉都裹了進去，只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睛。
「學姐……太誇張了吧……」
霍知知低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身體，聲音悶在圍巾里含含糊糊的。
「外面很冷。」
墨瑤又拿了一頂毛線帽扣在她頭上，蓋住她的銀白色長髮。
然後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霍知知站在玄關的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那個只露出眼睛的球狀生物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我看起來像一隻粽子。」
「那也是很可愛的粽子。」
墨瑤穿好自己的大衣，拿起車鑰匙然後拉開大門。
外面的冷空氣湧進來，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氣。
霍知知深吸一口氣，鼻腔里全是冷風和落葉的味道。
她站在門口，看著別墅外面的天空。
灰白色的，雲層很低，但對她來說，也已經是好幾天沒見過的風景了。
墨瑤鎖好門，轉過身，朝她伸出手。
「走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