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知知在樓梯上蹲了整整五分鐘。
她穿著那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,下巴擱在膝蓋上,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,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。
腦子裡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頭腦風暴。
昨天為了出門,情急之下答應了墨瑤的條件。
現在冷靜下來一想,那個條件簡直是要她命。
穿女僕裝,還要做那種事。
上次光穿女僕裝就已經夠羞恥了,這次還要把兩件事合在一起。
她只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,臉就已經燙得能煎雞蛋了。
不行,絕對不行。
她得想個辦法。
霍知知深吸一口氣,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頰,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。
廚房裡傳來煎蛋的滋滋聲和黃油的香氣,墨瑤背對著樓梯口站在灶台前,長發鬆松地綁在腦後,正把煎好的培根夾到盤子裡。
霍知知踮著腳尖走過去,從後面抱住墨瑤的腰,把臉貼在她後背上。
「學姐~早上好~」
她的聲音又甜又軟,尾音拖得長長的,帶著點剛起床的鼻音。
墨瑤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翻煎蛋,語氣很平淡,「醒了?」
「嗯!」霍知知把臉在她後背上蹭了蹭,「學姐起得好早啊,怎麼不叫我?」
「你睡得太香了,沒忍心叫你。」
墨瑤把煎蛋盛出來,關掉火,轉過身看著掛在自己腰上的小兔子,「怎麼了?一大早就這麼黏人。」
霍知知仰起臉,露出一個她自認為最甜最乖巧的笑容,「沒有呀,就是覺得學姐做飯辛苦了嘛。」
墨瑤低頭看著她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這小兔子不說實話。
她伸手把霍知知額前一縷翹起來的頭髮撥到耳後,然後捏住她的臉頰,往兩邊輕輕一扯。
「唔!學姐你幹嘛!」
「說吧。」墨瑤鬆開手,雙手抱在胸前,靠在料理台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「有什麼事想求我?」
霍知知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,眼神飄忽,「沒有啊……就是想抱抱你了……」
「霍知知。」
「在!」
她條件反射地站直了。
墨瑤歪著頭看她,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危險,「如果是想談今天晚上的事,那就免談。」
霍知知的表情瞬間垮了。
她揪著墨瑤的圍裙邊緣,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光,嘴唇微微撅起來,聲音又軟又委屈。
「學姐……真的沒有商量的可能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可是……可是那也太羞恥了!」
霍知知的臉漲得通紅,「本來那個就已經很……很那個了,還要穿女僕裝?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啊!」
「這是我喜歡的癖好。」墨瑤面不改色地說。
霍知知被她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,臉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。
「你……你就不能喜歡點正常的東西嗎!」
「我覺得很正常。」
墨瑤伸手掐住霍知知的臉頰,這次稍微用了點力,把她的臉捏得嘟起來。
「而且這是你昨天親口答應我的,不許反悔,不許耍小性子。」
霍知知被捏著臉,嘴巴嘟成了一個小圓,說話含含糊糊的。
「可……可是……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墨瑤鬆開手,又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。
「昨天你要出門,我帶你出去了。你要零食,我給你買了。你的要求我幾乎都滿足了,所以這件事沒得商量。」
霍知知捂著額頭,眼眶紅紅的,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的。
她低下頭,手指絞著睡衣的衣角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「知道了……」
墨瑤轉身繼續擺盤,把早餐端到餐桌上。
霍知知跟在她後面,乖乖地坐到椅子上,拿起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,半天沒吃一口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墨瑤。
墨瑤正在喝咖啡,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,表情很平靜。
端著咖啡杯的手指修長白皙,動作優雅。
霍知知看著看著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墨瑤其實很多地方都挺好的。
長得好看,做飯好吃,對她也很溫柔。
除了囚禁她這件事之外,幾乎挑不出什麼毛病。
但就是太強勢了,什麼事都要按她的意思來,從來不給商量的餘地。
在床上也是,平時也是,總是把她吃得死死的,一點反抗的餘地都不留。
霍知知越想越委屈,鼻子有點酸。
她低下頭,把煎蛋塞進嘴裡,使勁嚼。
墨瑤放下咖啡杯,目光落在霍知知身上。
看著她委屈巴巴地戳著盤子裡的培根,嘴巴微微撅著,那個樣子可憐極了。
墨瑤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那個冰冷聲音又冒了出來。
「看看,這就是你說的心甘情願?」
墨瑤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微微收緊。
「心甘情願不應該是她主動換上衣服,主動爬上你的床嗎?」
「你看看現在,別告訴我你剛才是想去哄她。你滿足了她那麼多要求,她才勉勉強強點個頭。」
「這就是你說的心甘情願?」
墨瑤在心裡冷冷地回了一句:「閉嘴。」
「你心裡也清楚我說的是對的吧?」
那個聲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,「她答應你,不是因為喜歡你,是因為怕你,是因為你威脅她,她不敢不答應。」
「這和在地下室里有什麼區別?只不過鏈子從腳踝換到了脖子,她自己看不見而已。」
「你能不能閉嘴?」
「你遲早會明白的。」那個聲音輕輕嘆了口氣,「墨瑤,你想要的那種順從,我會幫你。」
然後那個聲音消失了,腦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墨瑤垂下眼睛,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手指在咖啡杯邊緣慢慢摩挲著,心裡忽然有點亂。
她抬起頭,看著對面的霍知知。
小兔子正低著頭啃吐司,腮幫子鼓鼓的,眼裡泛著一點水光,看起來又可愛又可憐。
墨瑤放下咖啡杯,站起來繞過桌子,在霍知知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霍知知抬起頭,嘴裡還叼著半片吐司。
「知知。」墨瑤的聲音很輕,比平時柔和了不少,「你是不是……不願意?」
霍知知愣了一下,把嘴裡的吐司咽下去,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。
「那個……我……」
墨瑤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霍知知的臉頰,拇指在她臉上來回摩挲。
「不願意的話,你可以直說。」
霍知知看著墨瑤的表情,心裡反而更害怕了。
墨瑤說「可以直說」的時候,往往是最不能直說的時候。
上次墨瑤說「你可以拒絕」,她拒絕了,結果被按在沙發上親了十分鐘。
再上次墨瑤說「就一次」,她說了自己的想法,結果被做了一整個晚上。
霍知知拼命搖頭,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。
「沒有沒有!我沒有不願意!學姐你別生氣!」
墨瑤的手指停在她的臉頰上。
她看著霍知知那雙紫色的眼睛,裡面寫滿了緊張。
瞳孔微微收縮著,肩膀繃得很緊,兩隻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。
她在怕她。
「那就好。」
霍知知看著墨瑤的表情,心裡忽然有點慌。
她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?
墨瑤那個笑看起來好奇怪,是一種……她說不清是什麼,但看著讓人心裡難受。
「學姐……」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。
「嗯?」墨瑤抬起頭,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,伸手揉了揉霍知知的頭髮,「快吃吧,要涼了。」
霍知知低下頭繼續吃早餐,但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。
她偷偷看了墨瑤好幾眼,墨瑤坐在她旁邊,端著咖啡杯慢慢地喝,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裡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,霍知知感覺墨瑤的表情有點落寞。
可是……這不能怪她啊,她確實有點怕了。
墨瑤一生氣就會做很多可怕的事,她怎麼可能不怕?
而且她自己難道不知道這一點嗎?
霍知知越想越亂,腦子裡的邏輯繞成了一大團毛線球。
她放下叉子,然後伸出手,輕輕拽了一下墨瑤的袖子。
墨瑤轉過頭看著她。
霍知知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憋了半天,臉都憋紅了,最後只擠出一句:「學姐……你做的早餐很好吃。」
墨瑤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這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,眼角彎彎的,裡面有了真實的溫度。
她伸手捏了一下霍知知的鼻尖:「你每天都這麼說。」
「因為每天都很好吃嘛……」
霍知知小聲嘟囔了一句,然後低下頭,耳朵尖紅紅的。
墨瑤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。
也許那個傢伙說的是對的,知知現在確實還沒有完全心甘情願。
但她一定會留下來的,會慢慢喜歡上自己的。
只要時間夠長,只要她夠溫柔,總有一天,知知會更主動,也會主動說愛她。
在那之前,她可以等。
墨瑤站起來,開始收拾餐桌上的盤子。
霍知知趕緊站起來幫忙,端著兩個杯子跟在她後面走進廚房。
她把杯子放在檯面上,然後站在墨瑤旁邊,有點扭捏。
「學姐。」
「嗯?」
「那個……」霍知知的手指在台面邊緣划來划去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,「晚上……晚上能不能關燈?」
墨瑤的手停了一下,轉過頭看著她。
霍知知的臉已經紅透了,兩隻手絞在一起,不敢抬頭看她。
墨瑤的嘴角慢慢彎起來,變成一個霍知知熟悉的弧度。
「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啊!」霍知知猛地抬起頭,臉上的表情從羞恥變成了悲憤。
「關上燈我就看不見你了。」
墨瑤關上洗碗機的門,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。
「看不見你的話,你穿女僕裝還有什麼意義?」
「你……你就是想看我出醜!」霍知知指著她的鼻子,手指都在發抖。
「對啊。」墨瑤大大方方地承認了,伸手抓住霍知知指著她的那隻手,把她拉到自己面前。
「我就是想看你一邊哭一邊說不要,然後又乖乖配合的樣子。」
「你是變態吧!」霍知知用另一隻手推她的肩膀,但完全推不動。
「我是,但我只是你的。」
墨瑤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,然後鬆開她,轉身往客廳走。
「對了,那件衣服我已經洗好熨好了,掛在衣帽間裡,晚上記得穿。」
霍知知愣愣地站在原地,她捂住臉,發出一聲悶悶的哀鳴。
她昨天到底為什麼要答應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