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知知不知道的是，同一時間，墨瑤的別墅里，正在上演一場堪比刑訊逼供的大戲。
葉雨筱站在客廳中央，手裡舉著手機，屏幕上赫然是霍知知十分鐘前剛發的朋友圈。
照片裡是宿舍桌上擺著的三份禮物，配文只有一行字。
「學姐準備的禮物好貼心，我終於回來了！」
下面還帶了一個小小的笑臉表情。
就這麼一條看似平常的朋友圈，葉雨筱看了之後差點把手機捏碎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葉雨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「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墨瑤坐在沙發上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表情是難得的乖巧和心虛。
「就……就是你看到的這樣。」
「我看到的那樣？」
葉雨筱把手機懟到墨瑤臉上，差點戳到她的鼻尖。
「你不是跟我說你不喜歡霍知知了嗎？啊？你不是說你們只是學姐學妹的關係嗎？」
墨瑤往後縮了縮，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。
「我……我說過嗎？」
「你說過！」葉雨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「你上次親口跟我說的！你別想糊弄過去！」
「你說『我不喜歡霍知知了』，還問我有完沒完。」
墨瑤的嘴角抽了一下，看來今天是躲不過去了。
「所以你是把我當傻子騙是不是？」
葉雨筱把手機收回來，深綠色的眼睛裡滿是憤怒。
「霍知知根本就沒回老家！那幾天她一直在你這對不對？！」
墨瑤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低下頭，紅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「……對。」
葉雨筱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在努力壓制自己不要當場爆炸。
「墨瑤。」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發毛。
「你給我從頭到尾說清楚，一個字都不許漏！」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。
墨瑤抬起頭，看著葉雨筱。
她的臉上雖然寫滿了憤怒，但憤怒底下，還有一層更深的東西。
那種被曾經最好的朋友當傻子耍的委屈。
墨瑤的心臟狠狠揪了一下。
「雨筱。」她的聲音沒有了平時的冷淡和疏離。
「在說知知之前，我想先跟你說另一件事。」
葉雨筱愣了一下，然後坐到墨瑤對面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翹起二郎腿。
「行，你說。」
「高中的時候，我不是故意要推開你的。」
葉雨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「那時候我身上發生了一些事，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。
「我身體裡……有一個保護我的姐姐……」
客廳里的光線從正午的明亮慢慢變成了午後的柔和。
茶几上水杯里的茶早就涼透了。
葉雨筱坐在沙發上，從始至終沒有打斷過墨瑤的話。
眼裡的憤怒一點一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心疼和酸澀。
說到最後，墨瑤的聲音已經抖得厲害，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葉雨筱，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澀的笑。
「對不起，雨筱，讓你白白委屈了那麼多年。」
葉雨筱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她的眼眶早就紅了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兩隻手緊緊抓著沙發的墊子。
然後她猛地站起來，走到墨瑤面前，抬起手在墨瑤的肩膀上狠狠捶了一拳。
「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！」
葉雨筱的聲音裂開了，帶著哭腔和憤怒，還有積壓了太多年終於找到出口的委屈。
「你知道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嗎！我以為我哪裡惹你討厭了，我以為你嫌我煩了！」
她又捶了一拳，但力道已經輕了很多，最後手停在墨瑤的肩膀上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「你這個笨蛋…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……」
「你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年……你不累嗎……你為什麼不讓我幫你……」
墨瑤輕輕握著她的手，眼睛也紅了。
「對不起。」
兩個人就這麼又沉默了很久。
等葉雨筱的情緒穩定後，她把手抽了出來，用手背使勁擦眼睛，擦得眼眶通紅。
然後她深吸一口氣，重新在沙發上坐下，端起茶几上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大口。
「好，這件事說完了。」
她的聲音還是啞的，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利落，「現在說霍知知。」
墨瑤：「……」
她還以為葉雨筱哭完就忘了這茬。
「從頭說。」
葉雨筱的眼睛雖然還紅著，但目光已經重新變得銳利。
「晚會那天，你把霍知知帶走了吧？你都幹什麼了？」
墨瑤的手指在膝蓋上絞緊了。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然後抿住，最後只擠出幾個字。
「就……關起來了。」
「關哪兒了？」
「……地下室。」
葉雨筱的眉毛挑了一下，但她沒有打斷，等著墨瑤繼續往下說。
等了十秒鐘，什麼都沒等到。
「不是，然後呢？」
墨瑤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。
她把臉別到一邊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沒有然後了。」
「沒有然後？」
葉雨筱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擱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「你把她關在地下室里好幾天，你告訴我沒有然後？你當我傻啊？」
墨瑤的下巴都快埋進胸口了，紅色的長髮遮住了整張臉，只露出兩隻紅透了的耳朵尖。
葉雨筱看著墨瑤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樣子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「我靠，你不會是……把霍知知睡了吧？」
墨瑤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她把頭埋得更低了，連脖子都開始泛紅。
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。
葉雨筱深吸一口氣，站起來，走到墨瑤面前，然後抬手——
「啪！」
一記精準的暴擊落在墨瑤頭頂。
「啊！」墨瑤捂著腦袋，眼淚都快出來了，「你打我幹什麼！」
「你還有臉問啊？你是不是電影小說看多了！」葉雨筱氣得聲音都劈岔了。
「把人關地下室？還把人那個了？你是哪本三流言情小說里跑出來的霸道總裁嗎？啊？！」
「我……我當時腦子不清楚……」
「腦子不清楚就可以把人關起來嗎！」葉雨筱又抬起手，第二個暴擊砸了下去。
「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！非法拘禁！你爸再有錢也撈不了你！」
葉雨筱還想說什麼，但看墨瑤捂著腦袋，眼角積淚的那副樣子，又不忍心說了。
她放下手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算了，你做都做了，罵你也沒用。」
葉雨筱重新在沙發上坐下，雙手抱胸，表情極其嚴肅。
「現在最重要的是，你要好好彌補她。」
墨瑤終於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。
「傷害已經造成了，不管你當時腦子清不清醒，你對她做的事就是做了。」
葉雨筱的表情很認真，「霍知知心軟，不跟你計較，不代表那些傷害就不存在。」
墨瑤的嘴唇抖了一下，然後慢慢低下頭。
「……我知道的，我不會像以前那樣了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葉雨筱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，「彌補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，你要拿出行動來。
「對她好一點，耐心一點，別動不動就擺你那張冷臉。」
她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還有，不可以欺負霍知知。」
墨瑤的耳朵又紅了，眼睛開始往下飄。
「我說的不是那種欺負啊！」
葉雨筱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，抬手又在她腦袋上留下第三個暴擊。
「我是說不許凶她，不許冷暴力，不許把她關起來，不許做任何讓她害怕的事！」
「至於那種欺負……額，那種你自己看著辦，但也要霍知知願意才行！」
墨瑤捂著被敲了三次的腦袋，已經疼得說不出來話了。
「知……知道了，你別打了。」
葉雨筱靠在沙發靠背上，搖了搖頭。
「說真的，霍知知的性格真好。她能接受你那些事，還能發朋友圈說『開心』，說明她是真的喜歡你。」
「你別辜負她。」
墨瑤使勁揉了揉腦袋，才從疼勁緩過來。
「你放心吧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葉雨筱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，然後她站起來，拍了拍墨瑤的肩膀。
「行了，那我走了，你倆好好過日子吧。」
走到玄關的時候，葉雨筱換好鞋，回頭看了一眼墨瑤。
「對了，改天你得請我吃飯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我幫你分析了這麼多，你不該請我吃飯嗎？」
墨瑤看著她，嘴角終於彎了起來。
「好。」
葉雨筱直起身，拉開門，回頭沖墨瑤笑了一下。
「好好珍惜吧，笨蛋。」
門關上了。
墨瑤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大石頭，也終於落了下去。
她拿起手機，打開微信，點進霍知知的頭像。
「在幹嘛？」
過了幾秒，霍知知發了一個語音電話。
墨瑤秒接，聽到那邊傳來宋小棠和秦野嘰嘰喳喳的背景音。
「在……在被她們審問。」
霍知知的聲音軟軟的，帶著被鬧得無奈的委屈。
墨瑤剛想安慰她，宋小棠的聲音就傳了過來。
「是不是墨瑤學姐？！我要感謝你送我的彩妝啊！順便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麼把知知拐到手的！！」
墨瑤還沒來得及回復，另一邊霍知知似乎又搶回了手機。
「學姐你別聽她的……啊！小棠你別搶了！快給……」
然後語音就斷了。
墨瑤愣愣地看著手機，盯著屏幕看了三秒。
剛才發生了什麼？
她想了一下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。
「需要我去救你嗎？」
幾乎是秒回。
「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