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後，霍知知趴在床上，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。
墨瑤側躺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撐著頭，另一隻手慢悠悠地繞著霍知知的一縷頭髮玩。
「知知。」
「別跟我說話。」霍知知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。
「你確定？」墨瑤的手指從發梢轉移到她的後頸，輕輕捏了一下。
「我本來想說，今天中午做糖醋排骨的。」
霍知知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「我……我不吃。」
「真的？」墨瑤挑了挑眉。
「那我自己吃吧，唉，本來還想著某隻小兔子這麼辛苦，一會好好給她補補。」
霍知知猛地從枕頭裡抬起頭，紫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「你還知道我辛苦了！那你剛才還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她看到墨瑤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立刻把後半句吞了回去，又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不上當了，再也不想上當了。
墨瑤看著她這副樣子，笑出了聲。
她湊過去，在霍知知露出來的那截紅透了的耳朵尖上親了一下。
「好了，真的不逗你了。我去做飯，你洗個澡，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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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知知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墨瑤起身下床，隨手拿起床頭柜上的發圈把紅色長髮綁了個低馬尾，然後走出臥室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霍知知終於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。
她翻了個身，仰面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渾身上下又酸又軟，墨瑤這個禽獸！剛才還美其名曰說她要「吃早餐」！
怎麼會有人臉這麼大啊！
完全不害臊嗎！
不過……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幾乎要報廢的白襯衫，又想起墨瑤昨晚看到她穿這件襯衫時的表情。
那雙紅色的眼睛微微睜大，耳尖慢慢變紅的樣子。
霍知知的臉頰又紅了，但嘴角還是翹了一下。
她真的把墨瑤撩到了。
霍知知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，把臉埋進被子裡，發出一聲悶悶的傻笑。
然後她忽然想起葉雨筱。
笑容瞬間消失。
「葉雨筱……」
霍知知攥緊被角，紫色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怒火。
這個叛徒。
這個兩面三刀的大騙子。
給她出主意的時候說得那麼好聽。
「攻她下盤」「打直球」「你主動一次她就懵了」結果呢？
前腳教完她，後腳就給墨瑤發消息說「送你一份大禮」。
大禮！
她霍知知就是那份大禮！
霍知知越想越氣，從床上坐起來，抓起手機就打開了葉雨筱的微信對話框。
她打字的手指都在發抖。
「葉！雨！筱！」
三個感嘆號，一個比一個用力。
消息發出去之後，對面幾乎是秒回。
「喲，還活著呢？」
霍知知看到這四個字，氣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正準備打一串長長的控訴，對面又發來一條。
「怎麼樣，我的方法好用嗎？」
好用？！
霍知知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打字：「好用個鬼！全是假的！你就是誠心故意坑我！」
「你前腳教完我後腳就告訴學姐了！你這個叛徒！！」
對面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發來一個憂鬱的貓叼著煙的表情包。
「所以呢？她臉紅了沒？」
霍知知的手指頓住了。
「……紅了。」
「那不就得了。」葉雨筱回得理直氣壯，「方法好用人沒事，你還想怎樣？」
霍知知瞪大了眼睛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什麼叫人沒事？！
她有事好吧！她的腰都快折了！
「你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……」
字打到一半，霍知知的臉騰地紅了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怎麼也打不下去了。
她咬著嘴唇，把打好的字全刪了，換成了三個字。
「你混蛋！！」
葉雨筱回了一個「承蒙誇獎」的表情包。
霍知知氣得把手機扣在床上，抓起枕頭就是一頓猛捶。
捶完之後她重新拿起手機，看到葉雨筱又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說真的，她高興嗎？」
霍知知盯著這行字，手指停了停，怒氣消了一小半。
「……高興。」她打字。
「那不就行了。」
葉雨筱發了個小狗聳肩的表情包，「我幫你拿捏她，也幫她高興一下，雙贏。」
「哪裡雙贏了！只有你們兩個贏了好不好！」
「那你下次自己想辦法唄。」
「不過提醒你一句，你那個腦子，想出來的辦法大概率也是把自己打包送上門。」
霍知知氣得把手機又扣上了。
她決定今天之內再也不跟葉雨筱說話了。
霍知知氣呼呼地爬下床，光著腳走進浴室。
熱水衝下來的時候，她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斑斑點點的紅痕，臉又紅了。
墨瑤確實很溫柔，至少大部分時候是溫柔的。
但問題是，墨瑤的溫柔和正常人的溫柔好像不是一個概念。
霍知知擠了一泵沐浴露，往身上抹的時候腦子裡又不自覺地想起那些片段，手一抖，沐浴露瓶子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去撿，腿一軟差點沒蹲住。
「葉雨筱，都怪你！」她蹲在浴室地板上，抱著膝蓋，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洗完澡出來，霍知知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。
奶白色的針織衫和配套的短褲，穿上像一隻毛茸茸的小綿羊。
她用毛巾擦著頭髮下樓，糖醋排骨的香味已經從廚房飄出來了。
墨瑤站在灶台前，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，正用鍋鏟翻著鍋里的排骨。
聽到腳步聲，她轉過頭看了一眼。
然後動作停了一下。
霍知知站在廚房門口，銀白色的長髮半濕不干地披在肩上，臉頰被熱水蒸得粉撲撲的。
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乖，看得她心痒痒。
墨瑤放下鍋鏟，走過來，伸手接過霍知知手裡的毛巾。
「頭髮不吹乾就跑出來？」
「餓了。」霍知知老老實實地說，眼巴巴地看著鍋里，「好香啊。」
墨瑤忍不住笑了，用毛巾在她頭上揉了兩下。
「再等幾分鐘，馬上好。先去沙發上坐著，我給你拿吹風機。」
「我自己吹就行……」
「坐好。」
霍知知乖乖地坐到沙發上。
墨瑤從浴室拿來吹風機，插上電，站在霍知知身後，手指穿過她半濕的銀白色長髮，一點一點地吹乾。
熱風呼呼地響，墨瑤的手指在她發間輕柔地穿梭。
偶爾碰到耳朵或者後頸，霍知知就會不自覺地縮一下脖子。
「別動。」墨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「癢。」霍知知小聲說。
墨瑤沒說話，但霍知知感覺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後頸上多停了兩秒，還輕輕摸了幾下。
霍知知的耳朵又紅了。
吹完頭髮，墨瑤把吹風機收起來，轉身回廚房端菜。
糖醋排骨，清炒時蔬，油燜大蝦還有一碗番茄蛋湯。
霍知知坐在餐桌前，看著墨瑤把菜一道一道端上來，忽然覺得有點恍惚。
這種生活美好的不真實，像一場夢。
墨瑤把一碗米飯放在她面前，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。
「發什麼呆？吃啊。」
霍知知拿起筷子，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。
酸甜的醬汁在嘴裡化開，肉燉得很爛，一咬就脫骨。
「好吃嗎？」墨瑤看著她。
「好吃！學姐你做的飯就是香！」霍知知含糊不清地說，嘴角沾了一小點醬汁。
墨瑤放下筷子，伸手捏住霍知知的下巴，輕輕把她的臉轉過來。
「別動。」
她湊過去，舌尖輕輕掃過霍知知的嘴角，把那一點醬汁捲走，還順便親了一下她。
然後墨瑤若無其事地退回去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。
「嗯，確實好吃，糖醋味的。」
霍知知的腦袋默默低了下去，長發落下來遮住她紅透了的的臉。
這分明說的是她不是菜吧！
「怎麼了？」墨瑤挑了挑眉，拿起自己的筷子繼續吃飯。
「你占我便宜！」霍知知抬起頭，臉上的紅色還沒消散。
「那怎麼了？」墨瑤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，語氣理所當然。
「而且知知是我的女朋友，這些不是很正常嗎？」
霍知知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但她清楚地看到，墨瑤低頭吃飯的時候，嘴角那個弧度翹得都快壓不住了。
霍知知只能化悲憤為食慾，低下頭猛猛扒飯，腮幫子塞得鼓鼓的。
墨瑤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。
吃完飯，墨瑤去洗碗，霍知知窩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。
宿舍群里有幾十條未讀消息。
宋小棠：「知知！新家怎麼樣！」
秦野：「墨瑤有沒有欺負你？有的話我殺過去。」
沈書言：「她大概率沒空回你。」
秦野：「？什麼意思？」
沈書言：「字面意思。」
……
霍知知看著這些消息，臉又紅了，趕緊打字：「挺好的！學姐家很舒服！」
秦野秒回：「那就好，墨瑤學姐要是欺負你，隨時跟我說。」
霍知知心虛地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。
墨瑤正在洗碗，水龍頭嘩嘩地響，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。
欺負是欺負了。
但不是秦野想的那種欺負。
不對，好像就是秦野想的那種欺負。
霍知知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。
下午，墨瑤去書房處理學生會的事，霍知知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書。
看著看著，她的眼皮開始打架。
昨晚確實沒怎麼睡，今天早上又被折騰了一回，現在吃飽了飯，困意鋪天蓋地地湧上來。
她把書扣在胸口，閉上眼睛，打算就眯一小會兒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把她抱了起來。
「唔……」
「噓，繼續睡。」墨瑤的聲音很輕很輕。
霍知知下意識地往她懷裡蹭了蹭，臉貼著她的頸窩，又睡了過去。
墨瑤把她抱進臥室，輕輕放在床上，給她蓋好被子。
她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霍知知的睡臉。
銀白色的長髮鋪在枕頭上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呼吸綿長而平穩。
墨瑤彎下腰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。
「好好睡，知知。」
她直起身，正準備離開，手腕忽然被一隻軟乎乎的手抓住了。
墨瑤低頭一看，霍知知的眼睛還是閉著的，但手指攥著她的手腕，攥得很緊。
「……學姐。」霍知知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，不知道是醒了還是在說夢話。
「嗯？」
「別走……」
墨瑤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在床邊坐下來，把霍知知的手握在掌心裡。
「不走。」她輕聲說，「我就在這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