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，墨瑤把牛腩切成小塊，放進鍋里焯水。
霍知知站在水槽前，認真地洗著番茄。
這次她沒有玩水，但洗得特別慢，每一顆番茄都要翻來覆去地檢查好幾遍。
「知知，番茄洗好了嗎？」
「等一下！這顆上面有個小斑點，我要把它摳掉。」
「那是番茄自帶的，不用摳。」
「可是不好看啊。」
墨瑤走過去，從她手裡拿過那顆被摳得坑坑窪窪的番茄。
「好看不重要，好吃就行。」
「那我都洗好了。」
「嗯，去沙發上等著吧，要燉四十分鐘左右。」
「那麼久啊。」霍知知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。
墨瑤忍不住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「餓了？先吃點餅乾墊一下。」
「不要，我要留著肚子吃牛腩。」
霍知知搖了搖頭，然後忽然想起什麼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對了學姐！今天下午有快遞到了，我還沒拆呢！我去拿進來！」
她說著已經蹦蹦跳跳地跑向玄關，從衣架上取下那件奶白色的羽絨服裹在身上。
拉鏈一口氣拉到下巴，兩隻腳踩進雪地靴里，整個人裹得像一顆圓滾滾的糯米糰子。
「外面冷，快點回來。」墨瑤從廚房探出頭叮囑了一句。
「知道啦！」
霍知知推開門，冷風撲面而來，她縮了縮脖子，小跑著往院門口的快遞櫃跑去。
不到兩分鐘，她就抱著兩個盒子跑了回來，用後背頂開大門，帶進來一股冷空氣。
「呼呼，好冷好冷！」
霍知知把兩個盒子放在茶几旁邊，脫下羽絨服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，然後盤腿坐在地毯上。
她的鼻尖和臉頰都被凍得紅紅的，但眼睛亮晶晶的，顯然她心情很好。
「這個大的肯定是小棠寄的牛肉乾……」
霍知知拿起剪刀興致勃勃地拆那個歪歪扭扭貼著透明膠帶的箱子。
「她說這個麻辣味的特別過癮，讓我一定要配冰可樂吃……」
她一邊拆一邊碎碎念，從箱子裡掏出一袋又一袋零食，在地上擺了一排。
拆完大箱子，她順手拿過另個小盒子，翻過來看了看。
這個盒子和大箱子完全不同，是一個深灰色的硬質紙盒，稜角分明。
表面印著一個燙金的logo，拿在手裡沉甸甸的，一看就很貴。
「學姐，這個是你的？」
霍知知念出快遞單上的信息，歪了歪頭。
「上面寫的是……定製禮品？看起來好高級啊，學姐你買了什麼？」
墨瑤正端著水杯從廚房走出來，聽到「定製禮品」四個字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霍知知手裡那個深灰色盒子上，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。
「……知知，那個先別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霍知知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手指已經搭在了盒蓋的邊緣。
「這個盒子好漂亮啊，我幫你打開看看……」
「等一下。」
墨瑤放下水杯，快步走過來，伸手想把盒子拿走，「這個我自己拆就好。」
霍知知往旁邊躲了一下，把盒子抱在懷裡，抬頭看著墨瑤，眨了眨眼睛。
「學姐，你緊張什麼？」
「我沒緊張。」
「你耳朵紅了。」
墨瑤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，然後意識到這個動作等於不打自招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維持住臉上的平靜：「真沒什麼，知知，把盒子給我。」
「嗯？」霍知知眯起眼睛，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。
「學姐你是不是買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沒什麼你幹嘛不讓我看？」
霍知知把盒子舉高了一點，仔細端詳著上面的標籤。
「該不會是什麼很貴的東西吧？到底是什麼禮品啊？」
墨瑤看著她翻來覆去地研究那個盒子，心裡暗暗計算了一下硬搶的成功率。
但霍知知已經把盒子抱在懷裡，兩隻手護得緊緊的，像一隻護食的小貓。
硬搶的話，盒子可能會被扯壞，裡面的東西掉出來就更沒法解釋了。
「知知，真的就是普通的飾品。」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。
「你拆你的牛肉乾，這個我自己來就好。」
「不對。」霍知知搖了搖頭，眼睛眯得更細了。
「學姐你平時從來不攔著我拆快遞的，今天這麼反常……這裡面肯定有鬼。」
她說完就低頭去掀盒蓋，墨瑤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盒子另一端。
兩個人一人抓著盒子的一邊，僵持在茶几上方。
「學姐，你鬆手。」
「你先松。」
「這是你的快遞，按理說我確實不該拆……」
霍知知咬著嘴唇，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，但很快就被更強烈的好奇心蓋過了。
「但是你越不讓我看我越想看！你到底買了什麼？」
「真的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「那你鬆手啊！」
「你先松。」
霍知知深吸一口氣，然後猛地用力一拽。
墨瑤沒料到她會突然使出吃奶的力氣，手指滑了一下，盒子被霍知知搶了過去。
她往後一仰，差點撞到茶几角上，但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盒子。
「讓我看看……」霍知知掀開盒蓋，伸手進去掏。
她的手碰到一個柔軟的皮質物件，拿出來一看……
是個項圈。
黑色的皮革表面泛著一層低調的光澤，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道具，更像是某個奢侈品牌的高級定製。
霍知知盯著手裡的項圈看了整整五秒鐘。
然後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深紅，又從深紅變成了某種接近爆炸的顏色。
「這這這！！！」
她把項圈翻過來，還發現內側還刻著一行很小的字。
霍知知眯起眼睛湊近了看，然後整個人徹底石化了。
那行字是：知知。
「你！」霍知知抬起頭，手指抖得像篩糠，指著墨瑤的臉。
「你買了什麼？！」
墨瑤站在茶几旁邊，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心虛。
「……項圈。」
「我知道是項圈！我又不瞎！」
霍知知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，幾乎要破音。
「我是問你為什麼買項圈！而且上面還刻了我的名字！你什麼時候訂的？！你訂這種東西幹嘛？！」
「就……上周……」
「我晚上睡不著，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一個定製店鋪，然後就……」
「然後就買了？！」霍知知把項圈舉到她面前，腮幫子氣的鼓鼓的。
「你答應過我什麼你還記得嗎？！」
「……記得。」
「你說！」
「把地下室那些東西都處理掉……」
「還有呢？！」
「以後不買這些了……」
「那你這是什麼！」
霍知知晃了晃手裡的項圈，金屬扣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，每響一聲她的臉就紅一分。
「為什麼又要買？！」
墨瑤低頭看著霍知知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我……沒忍住。」
「沒忍住？！」霍知知氣得聲音都在發抖，「你跟我說沒忍住？！」
「因為……」墨瑤抬起頭，眼睛裡帶著一絲委屈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「那天晚上我看到那個店鋪的頁面，腦子裡就一直在想，如果是知知戴上會是什麼樣子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說越小，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嘟囔出來的。
「知知，我知道答應過你不買了，但是……我就是控制不住。」
「不是故意不聽你的話，是真的……沒控制住。」
霍知知張了張嘴，看著她那副又心虛又委屈的表情，原本攢了一肚子的火氣忽然不知道往哪發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項圈。
皮質確實很好，摸上去又軟又滑，金屬扣的邊角都做了圓角處理，不會硌到皮膚。
內側刻的那行「知知」兩個字，字體很秀氣，一看就是專門設計的。
這個人，連買這種東西都要定製刻名字。
霍知知的臉又紅了幾分。她把項圈往盒子裡一扔，站起來就往樓上跑。
「你……你今晚不許進臥室！！」
「知知……」
「不許進來！！」
霍知知跑到樓梯中間，回頭瞪了她一眼，眼眶紅紅的，表情又羞又氣。
「你睡客房！你給我睡一個星期！！」
墨瑤站在客廳里，看著霍知知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她把盒子蓋好，放到鞋櫃最上層，打算等霍知知消氣了再偷偷拿出來。
廚房裡不停地散發出番茄牛腩的香味，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她墨瑤走到樓梯口，仰頭喊了一句。
「知知，牛腩快好了，你下來吃嗎？」
樓上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主臥的門慢慢打開了，上面傳來霍知知悶悶的聲音。
「……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