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頓晚飯吃得很安靜。
霍知知埋頭扒飯，腮幫子塞得鼓鼓的，眼睛只盯著碗裡的番茄牛腩，死活不看墨瑤。
墨瑤給她夾菜，她也不拒絕，但就是不抬頭。
吃到一半，墨瑤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。
「知知。」
霍知知的筷子停了一下，但還是沒抬頭。
「對不起。」墨瑤的聲音很輕，帶著真切的歉意。
「我不該又買那些東西，你原諒我好不好？」
霍知知咬著筷子尖，沒說話。
「我當時就是……沒忍住。」墨瑤垂下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絞著。
「以後真的不會了，我保證。」
霍知知終於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其實她心裡早就沒那麼氣了，看到墨瑤這副真誠道歉樣子，剩下的一小點彆扭也散了。
「……真的保證？」
「真的保證。」
「那……」霍知知低下頭，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牛腩，聲音悶悶的。
「那今晚你不用睡客房了。」
墨瑤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但是！」霍知知猛地抬起頭，用筷子指著她。
「那個項圈明天就退掉！聽到沒有！」
墨瑤的表情僵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欲言又止。
「……這個恐怕退不了。」
霍知知愣了一下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這是定製款。」墨瑤的聲音越來越小，眼神開始心虛地往旁邊飄。
「而且是刻了名字的，不支持無理由退貨……」
「什麼？！」霍知知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。
「退不了？！」
墨瑤點了點頭，肩膀縮了縮。
「那……那多少錢？」霍知知的聲音開始發抖了，「你花了多少錢？」
「五千多吧……」
餐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。
「多少？！」霍知知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五千多？！那個東西花了五千多？！」
「定製款皮質比較好……」
「什麼皮質要這麼多啊！」
霍知知捂著胸口，表情像是被人往心口扎了一刀。
「墨瑤你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啊！五千多能買多少袋牛肉乾了你知道嗎！！」
「按照小棠寄的那種麻辣牛肉乾的價格，五千多能買……能買……」
她掰著手指頭算了兩下，算不清楚，乾脆放棄了，但臉上的心疼一點都沒少。
「反正能買很多很多！能堆滿整個茶几！不，能堆滿整個客廳！」
墨瑤看著霍知知掰手指算牛肉乾的樣子，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「對不起，我當時下單的時候腦子一熱就……」
霍知知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坐回椅子上，雙手抱胸，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表情從心疼變成了糾結，又從糾結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「那……那留著吧。」
她的聲音有點悶，「退不了也沒辦法，總不能扔了吧，五千多塊呢。」
「但是！」霍知知突然伸出一根手指，差點戳到墨瑤的鼻尖。
「你不可以主動用！」
「留著歸留著，但……但不許在我不同意的情況下用這個東西！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兇，但耳尖已經開始泛紅了，眼神也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一下。
墨瑤看著霍知知那副又凶又心虛的樣子，默默憋住了笑。
「好，知知說了算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霍知知重新拿起筷子埋頭扒飯，耳朵尖還是紅的。
吃完飯，霍知知窩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，墨瑤沒讓她幫忙，自己在廚房裡洗碗。
宿舍群里正聊得熱火朝天，話題不知怎麼拐到了「情侶之間的小情趣」上。
宋小棠發了一條消息：「我有個朋友說，她女朋友送了她一條鎖骨鏈，超級好看，戴上之後她女朋友眼睛都直了！」
秦野回了一句：「真的假的啊？」
宋小棠：「真的啊！她們倆現在可膩了……嗚嗚嗚，甜死我了！」
沈書言：「其實這種心理很容易理解，看到喜歡的人戴上自己送的東西，會有一種歸屬感和滿足感。」
秦野：「書言你今天說話我居然能聽懂了。」
宋小棠：「不過說真的，收到禮物戴給對方看，對方肯定會很開心吧？這也算是一種回應嘛。」
霍知知盯著對話框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半天沒動。
歸屬感？
滿足感？
回應？
她想起墨瑤在客廳里說的那句話。
「我腦子裡就一直在想，如果是知知戴上會是什麼樣子。」
霍知知把手機扣在沙發上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鞋柜上那個深灰色的盒子。
其實吧……她也沒有很排斥那個項圈。
而且它的皮質摸起來很軟，做工特別精緻，內側刻的字也很好看。
不愧是高檔定製貨，做工真的很好。
如果真的戴上去的話……
不對不對不對！
霍知知把臉埋進靠墊里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。
她在想什麼啊！
那是項圈啊！
她怎麼還評價上了？！
可是……
霍知知從靠墊里抬起一隻眼睛，又瞟了一眼那個盒子。
那可是五千多塊的項圈啊！
五千多塊，她這輩子都沒戴過這麼貴的東西。
不試一下豈不是連戴上去什麼樣都不知道？
那這五千多塊不就白花了嗎！
而且她剛才都說了可以留著，留著的東西試戴一下，很合理吧？
就在家裡照照鏡子，試一下怎麼了？
對，她這不是想戴，她這是……這是驗貨。
對，驗貨！
五千多塊的東西，不驗一下貨怎麼知道值不值？
萬一有質量問題呢？
萬一尺寸不合適呢？
她要檢查檢查，這是對消費者權益的基本尊重。
霍知知就這樣成功地說服了自己，然後做賊似的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水龍頭還嘩嘩地響著，墨瑤的背影對著客廳，正在認真地刷著砂鍋，應該一時半會不會出來。
OK，行動！
霍知知踮著腳尖走到鞋櫃前，把盒子輕輕拿下來抱在懷裡，然後飛快地溜進一樓的客用衛生間。
關上門，反鎖，一氣呵成。
霍知知靠在門板上，抱著盒子，心跳砰砰砰地加速。
她打開盒蓋，把項圈拿出來。
皮質的觸感仔細摸起來真的很軟很舒適，內側刻的那行「知知」在燈光下清晰可見。
霍知知的臉又有點發燙，她對著鏡子，把項圈比在自己脖子上。
黑色的皮革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，銀白色的長髮垂在項圈兩側，看起來……
確實蠻不錯的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項圈扣了上去。
金屬扣在後頸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咔噠」聲。
項圈剛好貼合脖子，不緊不松，甚至還挺舒服。
鏡子裡的霍知知臉頰緋紅，眼睛濕漉漉的，看起來又乖又軟。
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又把頭髮撩起來觀察，臉越來越紅了。
「真好看啊。」
霍知知小聲嘟囔了一句，然後立刻捂住了嘴。
好了，驗貨完畢，還是摘下來吧。
她搖了搖腦袋，伸手摸到後頸的金屬扣，摳了兩下。
沒摳開。
又摳了兩下。
還是沒開。
霍知知的表情從害羞變成了困惑，又從困惑變成了慌張。
她轉過身背對著鏡子，扭著脖子使勁往後看。
手指在金屬扣上又掰又摳，折騰了整整一分鐘。
金屬扣紋絲不動。
然後她才注意到，那個扣子根本不是普通的按扣，是一個很小的鎖孔。
需要鑰匙才能打開。
鑰匙？
霍知知愣了一下，腦子裡飛速回溯剛才拆盒子的全過程。
那裡面有鑰匙嗎？
好像只有項圈啊。
她趕緊蹲下來把盒子翻了個底朝天，連包裝紙都抖了好幾遍，什麼都沒有。
甚至盒子內襯的海綿墊也被她掀起來看了看，底下空空如也。
沒有鑰匙。
「不是吧……」
霍知知的聲音開始發抖了。
她真的這麼倒霉嗎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