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嗚……」
面對那足以撕碎一切的血盆大口,瀕臨昏迷的糖糖,反而停止了哭泣。
在極度的恐懼和寒冷中,她小小的身體裡,某種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力量,仿佛被這死亡的威脅徹底激活了!
「嗡!」
一道微不可查的紅光,在她眉心一閃而過!
剎那間,一股無形卻無比恐怖的威壓,以糖糖為中心,轟然爆發!
那不是人類的氣息,也不是這片山林里任何一種猛獸的氣息。
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、至高無上的、凌駕於萬獸之上的君王威壓!
就像是老鼠見了貓,綿羊見了獅子!
那是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!
正準備一口咬下去的疤臉狼王,動作猛地一僵!
它那雙兇殘的綠眼睛裡,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填滿!
它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類幼崽,而是一頭比東北虎王還要恐怖百倍的洪荒巨獸!
在那股氣息面前,它引以為傲的力量、速度、凶性,全都化為烏有,只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和臣服!
「嗷……嗚……」
狼王發出一聲哀鳴,那聲音里充滿了討好和畏懼。
它眼中的凶光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哈巴狗一般的溫順。
它夾起尾巴,巨大的身體伏在地上,甚至翻過身,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肚皮,喉嚨里發出「咕嚕咕嚕」的聲音,像是在向自己的主人撒嬌。
整個狼群,也在同一時間,齊刷刷地趴在了雪地里,低下了高傲的頭顱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讓半夢半醒的糖糖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掛著冰霜的長睫毛,看著眼前這個毛茸茸、還露著肚皮的「大傢伙」,小腦袋裡一片迷糊。
她不知道什麼是獸王威壓,也不知道什麼是血脈覺醒。
她只覺得,眼前這個「大狗狗」,好像不那麼嚇人了。
而且……它身上的毛看起來好暖和啊……
糖糖凍得實在受不了了,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,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,一頭扎進了狼王溫暖厚實的腹毛里。
「大狗狗……暖和……」
她凍僵的小手插進狼毛里,貪婪地汲取著那來之不易的溫暖,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,像一隻找到了媽媽的貓崽。
狼王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它不敢動,一動都不敢動!
這個小祖宗,竟然把它當成了取暖的爐子!
可是,它能怎麼辦?它也很絕望啊!
來自血脈的警告,讓它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它只能僵硬地躺著,任由糖糖在它最柔軟的肚皮上蹭來蹭去。
其他的狼群成員,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坨雪。
開玩笑,連老大都躺平認慫了,它們這些當小弟的,除了跪著還能幹嘛?
山林里的風雪,似乎也小了一些。
在狼王的懷裡,糖糖漸漸恢復了一些力氣,也不那麼冷了。
她抬起小腦袋,看著周圍一圈趴著的「大狗狗」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。
她伸出小手指,指了指離她最近的一頭狼,奶聲奶氣地命令道:「你,坐下!」
那頭狼一個激靈,想都沒想,一屁股就坐在了雪地里,動作比訓練多年的警犬還要標準。
糖糖又指向另一頭狼:「你,轉個圈圈!」
那頭狼立刻原地轉起了圈,把自己轉得頭暈眼花,差點一頭栽倒。
「咯咯咯……」
糖糖被逗樂了,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她發現,這些「大狗狗」好像都很聽她的話。
這個發現讓她不再害怕,反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她拍了拍身下狼王的肚皮,用小大人的語氣說道:
「大狗狗,你們要乖哦,糖糖帶你們去找爸爸!我爸爸是是大英雄!他會給你們好多好多肉肉吃!」
狼群們嗚咽著回應,仿佛在說:「祖宗,您說了算!」
一分鐘後。
一幅足以讓全大興安嶺老獵人眼珠子掉出來的畫面出現了。
雪地中央,十幾頭兇猛的野狼擠成一團,圍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「狼肉堡壘」。
而在堡壘的正中心,五歲的糖糖舒舒服服地躺在狼王的肚皮上,身上蓋著十幾條狼尾巴,睡得那叫一個香甜。
這一夜,閻王嶺的風雪依然很大。
但在糖糖的夢裡,她像是回到了爸爸的懷抱,暖洋洋的,連那個討厭的舅媽都不見了。
……
天,快亮了。
糖糖是被一陣低沉的震動吵醒的。
這震動不是來自地面,而是來自周圍狼群的身體。
她揉了揉眼睛,發現周圍的狼群都在瑟瑟發抖。
哪怕是昨天晚上不可一世的疤臉狼王,此刻也像是遇到了天敵一樣,趴在地上把頭埋進雪裡,發出了驚恐的哀鳴。
「大狗狗,怎麼了?」
糖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。
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更加霸道、更加狂野的氣息。
如果說狼群是山裡的土匪,那麼此刻出現的氣息,就是真正的帝王!
吼——!!!
一聲低沉卻足以震徹山林的虎嘯,從不遠處的山脊上傳來!
那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警告!
整個狼群,包括身為狼王的「大狗狗」,都瞬間炸了毛!它們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,身體壓得更低了,喉嚨里發出恐懼的嗚咽聲。
來了!
這片「閻王嶺」真正的王,來了!
和這頭山君比起來,它們狼群,不過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嘍囉!
一個巨大的陰影,緩緩從樹林中走出。
月光下,它那身黃黑相間的斑紋顯得華麗而又致命。
它的體型,比成年的黃牛還要大上一圈,額頭上的「王」字清晰可見,一雙琥珀色的獸瞳,燃燒著冰冷的火焰。
變異東北虎王!
這片山林絕對的統治者!
它本來是被這邊的動靜驚醒,準備過來驅逐這群不知死活、在它地盤上撒野的狼崽子。
可是,當它的目光落在狼群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時,它那雙冰冷的虎瞳,卻猛地一縮!
它停下了腳步,巨大的鼻翼微微翕動。
它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那個味道……
雖然混雜了狼的臭味,但底子裡那股淡淡的肥皂香,還有那種特殊的血脈氣息……錯不了!
三年前。
它還是只亞成年的老虎,不小心踩中了獵人的獸夾,腿都要斷了。是一個穿著綠軍裝的人類男人救了它。
那個男人沒有殺它剝皮,而是給它包紮傷口,還餵了它好幾天的肉。
那個男人身上,就是這個味道!
虎王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