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貓,衝進去,那是俺家!」
糖糖坐在虎背上,小手指著王桂英那院子。
五歲的孩子,嗓音還帶著奶音,可落在這群村民耳朵里,簡直跟雷劈沒區別。
大興安嶺的老林子深處,誰見過這場面?
斑斕猛虎踩在沒過膝蓋的深雪裡,步子邁得又穩又重,嗓子眼裡「咕嚕咕嚕」地響。
王桂英剛才還嚎得驚天動地,這會兒嗓子眼兒像是被冰渣子堵住了。
她癱在雪地里,褲腿後面洇出一大片濕痕,冒著熱氣,又瞬間被寒風吹冷。
那是被嚇尿了。
「媽呀……老虎……老虎吃人了……」
王桂英嘴唇哆嗦著,連滾帶爬地往屋裡縮。
她那個男人陸大強,也就是糖糖的親舅舅,原本蹲在門檻上抽菸袋,這會兒菸袋鍋子直接掉腳面上,燙破了皮都沒覺著疼。
陸大強一抬頭,正對上虎王那雙琥珀色的眼珠子。
那眼神,冷冰冰的,像是要把人的魂兒給勾走。
「大強……快……快關門啊!」
王桂英殺豬一樣尖叫著,兩隻手死命拽著陸大強的褲腿。
陸大強腿軟得跟麵條似的,哪還有勁兒站起來?
周圍的村民越聚越多,可誰也不敢靠近王桂英家十米之內。
老獵戶李爺爺手裡拎著杆土槍,手抖得像風裡的枯葉子。
「別……別開火!那虎背上有人!是糖糖!」
李爺爺的一聲喊,讓大伙兒都屏住了呼吸。
糖糖坐在厚實的虎毛里,小手揪著虎王的脖頸肉,眼神里全是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峻。
她在深山老林里凍了一宿,那滋味,比死都難受。
要不是覺醒了血脈,要不是大貓救了她,她這會兒早成了這林子裡的一坨凍肉。
王桂英這種毒蛇,她沒法原諒。
「舅媽,你不是說我爹死了嗎?」
糖糖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。
王桂英縮在門後面,只敢露出一隻驚恐的眼珠子。
「你……你個喪門星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……」
「俺是山神爺派回來管你拿帳的人!」
糖糖拍了拍虎王的頭,示意它再靠近點。
虎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,那是對人類挑釁的警告。
站在虎背後的十幾頭野狼也跟著低伏下身子,呲著白森森的牙。
原本安靜的農家小院,瞬間變成了修羅場。
「你搶了俺爸爸給寄的糖,俺要把糖拿回來。」
糖糖從虎背上慢吞吞地滑下來,腳踩在雪地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她還穿著那件單薄的、破了好幾個洞的襯衣。
可在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兒里,她的小臉蛋竟然紅撲撲的,一點兒都不嫌冷。
那是因為她身體裡那股熱流還在奔涌,像是有一團火在燒。
「還有俺的棉襖,那也是俺爸爸給買的。」
糖糖一邊說著,一邊朝屋門走去。
王桂英嚇瘋了,死命想把門關上。
可虎王哪能讓她如願?
那巨大的虎爪子輕輕一揮,就像是切豆腐一樣。
「喀嚓」一聲。
那兩扇厚實的榆木門板,直接被拍成了碎片。
木屑飛濺,劃破了王桂英的老臉。
她慘叫一聲,捂著臉倒在地上,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「救命啊!殺人啦!野獸進村啦!」
王桂英哭得聲嘶力竭,可外面的村民沒一個敢動的。
這年頭,大傢伙兒都敬畏山裡的大神。
這老虎能聽糖糖的話,說明糖糖那是山神護著的。
誰敢上去跟山神爺搶人?
除非是活膩歪了。
糖糖跨過門檻,看著屋裡那一炕頭的狼藉。
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,那是王桂英剛蒸出來的。
那個肥碩的虎子,也就是糖糖的表哥,這會兒正躲在炕角,嘴裡塞著半塊奶糖,嚇得尿了炕。
糖糖看著虎子嘴裡的糖,眼睛裡的火星子越燒越旺。
「俺爸爸的東西,你也配吃?」
糖糖三兩步衝上去,一把揪住了虎子的領子。
虎子比糖糖高出半個頭,也重了不少,平時沒少欺負糖糖。
可現在,糖糖這一拽,力氣大得驚人,直接把虎子從炕上給掀到了地上。
「哇——媽呀——」
虎子疼得殺豬叫。
那一袋子還沒拆封的大白兔奶糖,被糖糖死死地摟在了懷裡。
「大貓,咬他屁股!」
糖糖回頭對著門外的老虎喊了一句。
虎王配合地張開血盆大口,那長長的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雖然沒真咬,但那股子腥風撲在虎子屁股上,嚇得他直接翻了白眼,暈死過去。
王桂英瞧見兒子這樣,瘋了一樣撲過來。
「你個小畜生!我跟你拼了!」
還沒等她靠近糖糖,一頭老狼就猛地竄了進來,一口咬住了王桂英的棉褲後跟。
王桂英一個狗吃屎趴在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糖糖抱著奶糖,心裡一點兒憐憫都沒有。
她還沒找著那個裝錢的小木匣子。
那是爸爸每個月寄回來的津貼,還有那一筆說是「撫恤金」的東西。
王桂英這種人,不把錢吐出來,是不會說實話的。
糖糖盯著屋裡的牆縫,突然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。
那是屬於爸爸的味道,就藏在那個破舊的立櫃後面。
她剛要伸手去推柜子,門口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胡鬧!簡直是胡鬧!」
老村長披著大皮襖,手裡拄著拐棍,在幾個後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。
他臉色蒼白,鬍子都在抖,看著滿院子的野獸,腿肚子轉筋。
「糖糖啊,你先把這些畜生弄走,有啥話,咱們坐下慢慢說。」
老村長試圖維持住自己的威嚴。
糖糖扭過頭,小臉兒緊繃著。
「村長爺爺,舅媽要把俺賣給人販子餵狼的時候,你咋沒說坐下慢慢說?」
這一句話,把老村長堵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當然知道王桂英兩口子的德性。
可他覺得,一個五歲的丫頭,沒了爹媽,被舅舅家養著是天經地義的。
哪怕被打兩下,只要給口飯吃,就不算大事。
他哪想到,王桂英心狠到這種程度啊!
就在這時候,虎王又吼了一聲。
這一聲吼,把屋頂上的積雪震得嘩啦啦直落。
糖糖趁著大伙兒愣神,一用力,竟然把那個沉重的紅木立櫃給推開了一道縫。
柜子後面,掉出一個沉甸甸的鐵盒子。
糖糖撿起鐵盒子,手都在發抖。
那是爸爸寄回來的所有東西。
裡面除了錢,會不會還有爸爸的消息?
就在她準備打開盒子的時候,王桂英突然從地上爬起來,眼裡全是癲狂的貪婪。
「把錢還給我!那是我的!那是陸戰買命的錢!」
她竟然頂著老虎的威壓,再次撲向糖糖。
糖糖眼神一凝,剛要發力,卻聽見門外有人大喊:「縣裡來人了!說是來送緊急公函的!」
糖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會是爸爸的消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