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呼——呼——」
狂風像刀子一樣,刮在臉上生疼。
如果說剛才只是暴風雪,那現在就是天地混沌。
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三米。
戰士們必須用繩子把自己串在一起,否則只要走散一步,就會徹底迷失在這白茫茫的死地里。
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。
這是人類生存的極限。
「團長……不行了!」
一名戰士走著走著,突然噗通一聲栽倒在雪地里。
他的眉毛鬍子上全結滿了冰凌,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。
「失溫了!快!把他架起來!不能睡!」
高團長衝過去,用力拍打著戰士的臉頰,把自己的行軍水壺塞到他嘴裡。
可是水壺裡的酒早就凍成了冰坨子。
「團長,風太大了!」
一排長頂著風,大聲吼道,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碎了。
「這種天氣強行軍,非戰鬥減員會非常嚴重!」
「前面有個背風的雪坡,咱們必須停下來挖雪洞避一避!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走!」
高團長看著一個個搖搖欲墜的戰士,心裡像被刀絞一樣。
他知道排長說得對。
再走下去,不用敵人動手,老天爺就能把這一個排給收了。
「原地休整!挖雪洞!」
高團長剛下達命令。
「不行!不能停!」
一個稚嫩卻悽厲的聲音,穿透了狂風,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。
糖糖騎在虎背上,轉過身,小臉凍得煞白,但那雙眼睛卻紅得嚇人。
「俺爸爸快不行了!」
糖糖指著前面那片看不清的黑暗,眼淚瞬間凍成了冰珠子掛在臉上。
「俺聽見了……那個懷表的聲音……」
「那是爸爸心臟的聲音……」
「越來越慢了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」
糖糖突然捂住胸口,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。
那是急火攻心,也是血脈相連的反噬。
「糖糖!」
高團長嚇壞了,顧不上嚴寒,撲過去想要抱住她。
「孩子,我知道你急!可是這天……」
「老天爺也不行!」
糖糖一把推開高團長,擦了一把嘴角的血。
那血跡在白皙的小臉上,顯得格外刺眼。
「大貓不怕冷!俺也不怕!」
「你們怕死,你們就在這待著!俺自己去救爸爸!」
「大貓!走!」
虎王感受到小主人的決絕,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。
神奇的一幕發生了。
原本肆虐在虎王周身的狂風,竟然像是遇到了什麼屏障一樣,自動向兩邊分開。
虎王那一身厚實的皮毛下,仿佛燃燒著一團烈火,散發出滾滾熱浪。
方圓三米之內,竟然形成了一個無風無雪的「真空地帶」!
「這是……山神的庇護?」
那個一直信奉唯物主義的老兵看呆了。
糖糖回過頭,看著那些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叔叔們,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,但更多的是決絕。
「跟在俺大貓屁股後面!」
「只要在大貓的圈圈裡,就不冷!」
高團長看著那個在風雪中獨自前行的小小身影,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「媽的!老子當了一輩子兵,還沒個娃娃有種!」
「全排聽令!」
「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,跟著那隻老虎沖!」
「誰要是掉隊,老子斃了他!」
戰士們被這一幕徹底震撼了。
那不僅僅是一隻老虎和一個孩子。
那是黑夜裡的火炬!是絕望中的旗幟!
「沖!救出孤狼!」
所有人咬緊牙關,爆發出了身體裡最後的潛能,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虎王身後的那個「避風圈」。
果然,一進入那個範圍,刺骨的寒風瞬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暖洋洋的氣息。
隊伍行進的速度瞬間加快了一倍。
半小時後。
虎王突然停下了腳步。
它伏低身子,喉嚨里發出了警告的低吼。
糖糖從虎背上探出頭,看著腳下的雪地。
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,露出了一角黑色的東西。
是一具屍體。
但不是陸戰的戰友。
那屍體穿著白色的極地作戰服,裝備極其精良,臉上還戴著那個年代最先進的夜視儀。
屍體的喉嚨被割斷了,血還是熱的。
「這是『北極熊』的王牌狙擊手!」
高團長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特殊的臂章,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一刀封喉……這手法……」
「是爸爸!」
糖糖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,她撿起掉在屍體旁邊的一枚彈殼。
那是國產56式衝鋒鎗的彈殼,上面還刻著一個小小的「戰」字。
「這是爸爸留下的記號!」
「他還活著!就在前面!」
就在糖糖歡呼的瞬間。
「砰!」
一聲極其微弱、卻又極其致命的槍聲,從前方的風雪深處傳來。
虎王大貓反應極快,猛地向旁邊一躍。
一顆子彈擦著糖糖的頭皮飛過,打碎了她頭頂的防風鏡。
「狙擊手!隱蔽!」
高團長猛地把糖糖撲倒在雪窩裡。
前方的黑暗中,影影綽綽出現了十幾個高大的身影。
他們像是一群白色的幽靈,端著裝有消音器的武器,呈扇形包圍了過來。
為首的一個光頭巨漢,手裡拎著一把巨大的重機槍,嘴角掛著殘忍的笑。
「喲,陸戰的援兵到了?」
「竟然是個帶著寵物的奶娃娃?」
「那就送你們父女倆,一起下地獄團聚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