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送俺下地獄?」
糖糖趴在雪窩子裡,把那顆被打碎了防風鏡的小腦袋抬了起來。
她的小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,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個光頭巨漢。
不僅沒有害怕,反而透著一股子看傻子的眼神。
「李伯伯說過,光頭的不一定是和尚,也可能是剛出來的勞改犯。」
糖糖奶聲奶氣的聲音,在呼嘯的風雪中竟然出奇的清晰。
光頭巨漢愣了一下。
他顯然沒聽懂中文裡的「勞改犯」是啥意思,但他聽懂了那個小丫頭語氣里的輕蔑。
「找死的小崽子!」
光頭巨漢獰笑一聲,端起手裡那挺沉重的蘇制PKM通用機槍。
槍口那黑洞洞的散熱孔,在雪夜裡散發著死亡的寒氣。
「給我把這隻老虎打成篩子,虎皮剝下來給團長做地毯!」
他身後的十幾名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的僱傭兵,同時也舉起了槍。
高團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距離太近了!
只有不到五十米!
這種距離下,重機槍的掃射能瞬間把人和老虎撕成碎片!
「一排!火力壓制!保護糖糖!」
高團長嘶吼著想要扣動扳機。
「晚了!」
光頭巨漢的手指已經壓下了扳機。
然而,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。
一道白色的殘影,突然從雪地里「彈」了起來。
不是跑,是彈!
那是肌肉爆發力達到極致的表現!
「吼——!!!」
虎王大貓身披那件白色的降落傘戰袍,在這個雪夜裡就是完美的隱形者。
它剛才一直伏低身子蓄力,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。
此刻,弓弦崩斷!
五百多斤的龐大身軀,竟然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違背物理常識的弧線。
光頭巨漢只覺得眼前一花。
那原本還在瞄準鏡里的小丫頭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張張開到極致、布滿腥紅倒刺和獠牙的血盆大口!
「咔嚓!」
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。
那挺堅硬的PKM機槍,連同光頭巨漢的腦袋,直接被虎王一口咬住!
金屬扭曲的吱嘎聲,混合著骨頭碎裂的脆響。
在寂靜的雪夜裡炸開。
「噗——」
鮮血像噴泉一樣,瞬間染紅了周圍潔白的雪地。
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,重重地倒在雪窩裡。
「既然你不當和尚,那就去當鬼吧。」
糖糖坐在虎背上,手裡還攥著那把陸戰留下的匕首。
她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,小臉上滿是冷酷。
「大貓,吐出來,髒死了,別吃壞肚子。」
虎王順從地一張嘴。
那個被咬扁了的腦袋和扭曲的機槍零件,稀里嘩啦掉了一地。
這血腥的一幕,直接把後面那十幾個僱傭兵給嚇傻了。
他們是身經百戰的殺人機器。
他們見過炸彈炸飛肢體,見過刀子捅進心臟。
但誰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啊!
一頭披著白色戰袍的巨虎,一口就咬掉了他們隊長的腦袋?
而且那虎背上,還坐著個正在擦鼻涕的小娃娃?
「怪物……這是魔鬼!」
一個僱傭兵精神崩潰了,調轉槍口就要射擊。
「砰!」
高團長手裡的81槓步槍響了。
精準的一槍爆頭。
「兄弟們!連個娃娃和老虎都沖在前面,你們好意思趴著嗎!」
高團長紅著眼睛大吼一聲,第一個從雪地里躍起。
「殺!」
「給陸隊長報仇!」
被徹底激怒的特戰隊員們,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素養。
這本身就是一場不對稱的戰鬥。
不是裝備的不對稱,而是氣勢的不對稱。
有虎王這個近戰無敵的「坦克」頂在前面衝鋒,僱傭兵們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。
「啊!救命!」
「我的腿!這老虎吃人!」
「撤退!快撤退!」
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還要快。
不到三分鐘。
這支裝備精良的僱傭兵偵察小隊,全軍覆沒。
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。
鮮血很快就被大雪覆蓋,只留下一片片刺眼的紅。
高團長走過去,用腳踢開一具屍體,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狙擊步槍。
他借著微弱的手電光,看清了槍托上的一個熊頭標誌。
高團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「果然是他們。」
「『北極熊』傭兵團。」
「這是蘇聯那邊最臭名昭著的私人武裝,只要給錢,連親爹都殺。」
一排長走過來,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「這幫畜生,原來一直咬著咱們邊境不放的就是他們!」
「怪不得陸隊長會被困住,這幫人的火力配置,都快趕上一個正規加強營了。」
糖糖沒有理會叔叔們的談話。
她從虎背上跳下來,踩著滿地的鮮血,走到了一處凌亂的腳印前。
她蹲下身子,摘下被凍得硬邦邦的手套。
伸出那隻熱乎乎的小手,輕輕按在雪地的一個深坑裡。
那是腳印。
但不是那個光頭巨漢的。
這個腳印更深,步幅更大,而且……腳印邊緣有一滴滴被凍住的紫色液體。
「這不是爸爸的腳印。」
糖糖皺著小眉頭,把手指放在鼻尖下聞了聞。
一股子機油味,混合著一種奇怪的、像是爛魚一樣的腥味。
「這是壞人的味道。」
「很多很多的壞人。」
糖糖站起身,指著風雪吹來的方向——那個更加幽深的峽谷深處。
「大貓說了。」
「這群壞蛋剛從那邊過來。」
「他們在追什麼東西。」
高團長一聽,立刻湊了過來,拿著手電筒仔細查看著地上的痕跡。
「沒錯!這腳印很新!」
「而且你們看,這腳印雖然亂,但大方向都是朝著那個葫蘆口去的。」
「這說明什麼?」
高團長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「說明陸戰還沒死!」
「說明這幫畜生還沒抓到他!」
「他們正在收縮包圍圈,想要把陸戰困死在裡面!」
糖糖聽到「爸爸沒死」這四個字,原本緊繃的小臉終於鬆動了一下。
她的大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
「爸爸肯定沒死。」
「他是大英雄,大英雄是不會被狗熊吃掉的。」
糖糖重新爬上虎背,拍了拍虎王的屁股。
「大貓,聽見了嗎?」
「爸爸還在等著咱呢!」
「咱們去抄了這幫狗熊的老窩!」
虎王發出低沉的咆哮,似乎是在回應小主人的鬥志。
但它的眼神卻變得更加警惕。
它能感覺到,前面的黑暗中,隱藏著比剛才更危險百倍的氣息。
那裡,有著數百個同樣拿著噴火鐵管子的人類。
還有……重型武器的味道。
「團長,前面地形複雜,如果敵人有重武器,咱們這點人衝進去就是送死。」
一排長看著地圖,面色凝重。
「咱們只有輕武器,彈藥也不多了。」
高團長咬了咬牙,看著風雪中那個騎虎的小小背影。
「送死也得沖!」
「咱們是兵!陸戰是咱們的戰友!」
「難道要讓一個五歲的孩子自己去衝鋒陷陣嗎?」
「傳我命令!」
「全排分散隊形!呈戰術搜索隊形前進!」
「一旦接敵,不惜一切代價,撕開一道口子!」
然而,就在這時。
前面的糖糖突然回過頭,對著高團長做了一個「噓」的手勢。
那雙在黑夜裡閃著金光的眸子,透著一股子狡黠。
「伯伯,別喊打喊殺的。」
「大貓說,前面的壞人太多了,咱們打不過。」
高團長愣住了。
「打不過?那……那咱們撤?」
「誰說要撤了?」
糖糖從懷裡的鐵盒子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,剝開糖紙塞進嘴裡。
甜味在舌尖化開,讓她的小腦袋瓜轉得飛快。
「打架嘛,不能光用蠻力。」
「要動腦子。」
「俺記得村裡的老獵戶說過,對付成群結隊的野豬,不能硬拼。」
「得下套子。」
糖糖拍了拍大貓的腦袋。
「大貓,叫你的小兄弟們出來幹活了。」
「啥小兄弟?」
戰士們面面相覷,一頭霧水。
這大興安嶺深處,除了老虎和狼,還能有啥幫手?
就在大家疑惑的時候。
糖糖把小手放在嘴邊,發出了一種極其奇怪的聲音。
「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」
不像是口哨,倒像是老鼠叫,又像是某種嚙齒類動物的磨牙聲。
隨著聲音的傳播。
周圍原本死寂的雪地,突然開始輕微地蠕動起來。
「臥槽!那是啥?」
一名眼尖的戰士指著不遠處的雪堆。
只見潔白的雪層下面,突然鑽出了一個個白色的小腦袋。
長長的身體,靈活的動作,還有那雙賊溜溜的小黑豆眼。
它們渾身雪白,和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。
如果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「雪貂?!」
高團長驚呼出聲。
「這麼多雪貂?這得有好幾百隻吧?」
密密麻麻的雪貂,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白色大軍,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虎王的腳下。
它們直立起上半身,對著糖糖作揖,發出吱吱的叫聲。
仿佛在拜見它們的女王。
「嘿嘿,這可是林子裡的偷襲祖宗。」
糖糖笑得像只小狐狸,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。
「前面的壞人不是穿著很厚的衣服嗎?」
「衣服再厚,也有遮不住的地方吧?」
糖糖指了指自己的褲襠,然後對著那群雪貂揮了揮手。
「去吧,小的們。」
「找那種穿著白衣服的壞人。」
「不管看見啥,只要是軟乎的地方,給俺往死里咬!」
「特別是大腿根那塊兒!」
戰士們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褲襠底下一陣發涼,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。
這招……
太損了!
太陰了!
但也太特麼解氣了!
「行動!」
隨著糖糖一聲令下。
幾百隻雪貂像是一陣白色的風,瞬間鑽進雪地里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只有雪面上微微隆起的痕跡,顯示著這支「特種部隊」正在高速向敵人的營地推進。
「走!」
「咱們跟在後面看戲!」
糖糖一揮手,大貓邁著輕盈的步伐跟了上去。
一場悄無聲息的獵殺,即將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