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行!絕對不行!這是救護車,不是動物園的運輸車!」
北極哨所的操場上,負責轉運傷員的軍醫老趙脖子上的青筋都喊出來了。
他死死擋在那輛帶紅十字的吉普車前,兩條腿都在打擺子,但這會兒職業操守讓他必須硬氣。
「首長!陸戰同志的傷勢經不起折騰,必須馬上送軍區總醫院!」
「但是這老虎……還有這黑瞎子,要是塞進車裡,到底是救人還是餵食啊?」
老趙指著那頭正趴在車軲轆旁邊磨爪子的東北虎,聲音都帶著哭腔。
虎王「大貓」似乎聽懂了有人在嫌棄它,不爽地打了個響鼻。
那一對像探照燈一樣的虎眼稍微一眯,喉嚨里發出「呼嚕呼嚕」的低頻震動聲。
老趙嚇得「嗷」一嗓子,直接竄到了高團長的身後,抓著首長的衣服就不撒手了。
「大貓!坐好!不許嚇唬穿白大褂的叔叔!」
糖糖穿著那件已經有些髒兮兮的紅棉襖,背著小手,像個教導主任一樣訓斥了一句。
原本還想發威的虎王,瞬間把耳朵耷拉下來,委屈地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,變成了一隻超級大號的橘貓。
旁邊的黑瞎子「二黑」更是沒心沒肺,正抱著剛才炊事班給的半個南瓜啃得滿臉是渣。
這一幕,把在場的幾十號人都看愣了。
高團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這輩子指揮過千軍萬馬,就沒指揮過這麼棘手的「部隊」。
「糖糖啊,你看這……」
高團長蹲下身子,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誘拐兒童。
「爸爸坐這個小白車先走,車裡有暖風,跑得快。」
「大貓和二黑太大個兒了,咱們讓它們自己跑回城裡去行不行?」
「不行!」
糖糖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兩隻手死死拽著擔架的一角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「爸爸在睡覺,要是壞人半路欺負爸爸咋辦?」
「大貓得保護爸爸!」
「而且二黑是個路痴,要是把它扔下,它會把自己弄丟的,到時候被人抓去取了膽咋整?」
糖糖說得理直氣壯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看著那叫一個讓人心疼。
擔架上的陸戰雖然還在昏迷,但似乎感應到了女兒的情緒,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高團長看著這父女連心的樣兒,心裡的那股子硬氣瞬間化成了繞指柔。
「行行行!怕了你了小祖宗!」
高團長站起身,大手一揮,對著通訊員吼道。
「給老子調一輛解放牌大卡車過來!要帶高欄的!帆布篷子也給我加上!」
「還有,把警衛排最壯的小伙子都給我叫上,全副武裝押車!」
「團長,這符合規定嗎?」旁邊的指導員弱弱地問了一句。
「規個屁的定!」
高團長把帽子一摘,露出一頭板寸,匪氣十足。
「陸戰是特等功臣!這老虎是救了功臣的功勳虎!」
「別說是坐卡車,就是它想坐飛機,老子也得給它申請航線!」
半小時後。
一輛草綠色的解放CA10大卡車轟隆隆地開進了哨所大院。
後車斗的欄板被放下來,一群戰士緊張得手心冒汗,端著槍在旁邊圍成一圈。
「二黑!上車!」
糖糖站在車斗上,對著還在啃南瓜皮的黑熊招了招手。
二黑抬起笨拙的大腦袋,看了一眼那個只有一米多高的車板,有些猶豫。
它這一千多斤的身肉,平時都是貼地爬,哪上過這麼高的玩意兒?
「嘖!笨死啦!」
糖糖從兜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,剝開糖紙晃了晃。
「上來給糖吃!」
二黑那雙綠豆眼瞬間亮了。
原本笨重的身軀突然爆發出驚人的靈活性,兩隻前爪一搭車板,後腿一蹬。
「咚!」
整個卡車猛地往下一沉,避震鋼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。
一頭棕熊就這麼像一座肉山一樣砸進了車斗里。
緊接著是大貓。
這就優雅多了。
虎王只是輕輕一躍,就像一道黃色的閃電,穩穩地落在了二黑旁邊。
它嫌棄地看了一眼渾身是土的黑熊,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角落趴下,依然保持著王者的風範。
陸戰的擔架被固定在卡車的最裡面,糖糖就坐在擔架旁邊,左邊趴著老虎,右邊蹲著黑熊。
這畫面,簡直就是魔幻現實主義的巔峰。
「出發!目標軍區總醫院!」
高團長跳上副駕駛,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北極哨所。
一路上,這支奇特的車隊簡直成了回頭率百分之兩百的西洋景。
正是八十年代初,大興安嶺林區的公路上車本來就少。
當這輛並沒有拉緊帆布篷子的卡車經過沿途的村鎮時,所有人都瘋了。
「媽呀!老頭子你快看!那車上拉的是啥玩意兒?」
一個正在路邊餵雞的大娘,手裡的簸箕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「艾瑪!那是大蟲!是活的老虎啊!」
「前邊那是啥?黑瞎子?這當兵的咋還把山神爺給抓下山了?」
「那是抓的嗎?你沒看那上面還有個穿紅襖的小丫頭嗎?」
路邊的老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。
有的騎自行車的因為看得太入神,直接連人帶車栽進了路邊的雪溝里。
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半大小子,跟著卡車屁股後面猛跑,一邊跑一邊喊。
「老虎進城啦!老虎進城啦!」
卡車後斗里。
負責「押車」的兩名小戰士,此時正縮在角落裡,哪怕手裡抱著衝鋒鎗,腿肚子也在轉筋。
因為二黑覺得無聊,正伸著那滿是倒刺的大長舌頭,試圖去舔其中一個小戰士的槍管子。
「妹……妹妹……」
小戰士哭喪著臉,向糖糖求救。
「你能不能讓你家熊哥別舔了?我這槍剛擦乾淨……」
糖糖從兜里又掏出一塊奶糖塞進二黑嘴裡,拍了拍它的熊臉。
「二黑,別鬧!那個鐵管子不好吃,崩牙!」
二黑吧唧吧唧嘴,意猶未盡地把頭縮了回來。
小戰士長出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好像在鬼門關門口做了一套廣播體操。
車隊進入齊齊哈市區的時候,更是引起了交通癱瘓。
這時候還沒有那麼多的私家車,滿大街都是自行車和行人。
當那一聲充滿野性的虎嘯聲從卡車帆布縫隙里傳出來的時候。
整條中央大街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緊接著就是一陣雞飛狗跳。
「老虎!有老虎!」
「快跑啊!動物園老虎跑出來啦!」
交警站在崗亭上,手裡的指揮棒都嚇掉了。
高團長不得不打開車窗,拿著大喇叭對著外面喊。
「不要驚慌!不要驚慌!」
「這是軍區執行特殊任務!都讓開!讓開!」
特殊任務?
老百姓們雖然讓開了一條路,但眼神里的好奇心簡直要爆炸了。
啥特殊任務要帶老虎和黑瞎子啊?
難道是去邊境咬敵人去了?
就在這一片混亂和圍觀中。
車隊終於有驚無險地衝進了戒備森嚴的軍區總醫院大門。
只是高團長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就看見醫院門口那陣仗。
好傢夥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中央首長來視察了。
只是這些專家的表情,怎麼看怎麼像是要去炸碉堡。
「來了!來了!」
「快!把除顫儀準備好!」
「還有!通知保衛科!把槍都給我帶上!」
「聽說車上有猛獸!這要是傷了病人,咱們全得撤職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