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灰狼?」
雷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粉糰子。
這大院裡,甚至整個北方軍區,哪個見了他雷震不是跟老鼠見了貓似的?
也就這丫頭,敢把他比作專門吃壞人的大灰狼。
「對呀,大灰狼看著凶,但是護犢子。」
糖糖眨巴著大眼睛,一點都不認生,伸手戳了戳雷司令衣服上金光閃閃的扣子。
「老爺爺,你剛才那麼大聲吼那個愛哭鬼,就是因為他也想當壞人,你想把他吼成好人,對不對?」
雷震愣了一下。
隨即爆發出一陣更爽朗的笑聲。
「哈哈哈!通透!沒想到我雷震活了大半輩子,心思還不如個五歲娃娃看得准!」
他一把將糖糖舉高高,放在了自己結實的肩膀上。
這動作把旁邊的警衛員和石頭媽嚇得臉都白了。
「爸!這……這孩子身上髒……」
石頭媽剛要上前,就被雷司令一個冷眼給瞪了回去。
「髒?哪裡髒?這可是咱們功臣的閨女,身上沾的是林海雪原的靈氣,比你那滿身香水味乾淨多了!」
石頭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咬著嘴唇不敢吭聲。
這時候,還在地上抽泣的石頭不幹了。
他從沒見過爺爺對誰這麼親熱過,就算是自己這個親孫子,平時也就得個嚴厲的冷臉。
憑什麼這個野丫頭能騎在爺爺脖子上?
「爺爺!你偏心!」
石頭從地上爬起來,指著糖糖大喊。
「她剛才打我!還讓老虎嚇我!你不但不揍她,還抱她?」
「我不服!我不服!」
雷司令臉上的笑容一收,把糖糖穩穩地放在地上,然後轉身看著自己的孫子。
「不服?好,那咱們就說道說道。」
雷司令背著手,走到窗前,指著外面趴在草地上的龐然大物。
「石頭,你剛才那是想去打老虎?」
「那你打贏了嗎?」
雷司令冷冷地問。
石頭臉一紅,憋了半天:「要不是這野丫頭攔著……」
「放屁!」
雷司令直接爆了粗口。
「要不是糖糖攔著,你現在腦袋都被那老虎當球踢了!」
「你以為那是動物園裡掉了牙的老虎?那是吃肉喝血長大的野生霸主!」
「連我都得給它幾分面子,你拿個破彈弓去挑釁?」
說完,雷司令轉過頭,看著糖糖,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。
「糖糖啊,爺爺問你個事兒。」
「這老虎,還有那頭黑瞎子,真的聽你的話?」
糖糖正在給陸戰掖被角,聽到這話,頭也不回地說道:
「聽呀,大貓和二黑都是我的好朋友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
雷司令故意板起臉,那一身殺伐之氣釋放出來,屋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。
「畜生畢竟是畜生,野性難馴。」
「剛才它沒咬石頭,可能是吃飽了。」
「你要是真有本事,現在就讓它給我露兩手。」
這是在考校,也是在試探。
陸戰躺在病床上,剛想開口替閨女解圍,卻看到糖糖轉過身來,小臉上滿是自信。
「行啊。」
「不過老爺爺,大貓要是聽話了,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以後不許讓那個愛哭鬼再來煩我爸爸,也不許欺負大貓。」
「成交!」
雷司令大手一揮。
糖糖也不廢話,穿著小拖鞋噠噠噠地走到落地窗前。
她沒有開窗戶,只是伸手在玻璃上敲了三下。
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聲音不大,很有節奏。
原本趴在草地上曬太陽、看似睡著了的虎王大貓,耳朵瞬間抖了一下。
它緩緩睜開眼睛,那一雙琥珀色的瞳孔里,瞬間閃過一絲精光。
它看到了窗戶後面的糖糖,也看到了站在糖糖身後的雷司令。
作為百獸之王,它能敏銳地感知到那個老頭身上有著極其危險的氣息。
那是手上沾過無數血腥的人才有的煞氣。
「吼……」
大貓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,前爪撐地,就要站起來示威。
「坐下!」
糖糖隔著玻璃,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。
甚至還伸出小手,指了指地面。
「打個滾,把肚皮露出來給老爺爺看!」
這要求簡直是在侮辱百獸之王的尊嚴。
如果是別人,大貓早就一巴掌呼過去了。
但那是糖糖。
是身上流淌著讓它靈魂都在顫抖的山神血脈的主人。
大貓那個碩大的虎頭委屈地晃了晃。
然後,在雷司令震驚的目光中。
這頭體長近三米、重達五百斤的叢林殺手,竟然真的像只大橘貓一樣,「噗通」一聲倒在地上。
四個爪子朝天,把最柔軟、也是最致命的肚皮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。
為了討好小主人,它甚至還極其妖嬈地扭了兩下屁股。
舌頭吐出來半截,做了一個極其滑稽的「歪頭殺」。
全場死寂。
石頭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警衛員使勁揉了揉眼睛,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。
雷司令深吸了一口氣,感覺幾十年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。
「這……這就完了?」
雷司令不可置信地問。
「這老虎是被打傻了?還是吃錯藥了?」
糖糖轉過身,兩手一攤。
「它沒傻,也沒吃藥。」
「它就是打不過我呀。」
雷司令嘴角抽搐了一下:「打不過你?你這小胳膊小腿的……」
「是真的。」
糖糖一本正經地舉起小拳頭。
「在山裡的時候,它想搶我的兔子,被我過肩摔了三次。」
「後來它就服了,說是要給我當小弟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糖糖突然壓低了聲音,湊到雷司令耳邊,神神秘秘地說道:
「它知道我是山神爺爺派來管帳的,它怕我不給它肉吃。」
雖然「山神爺爺」這種話聽著像封建迷信。
但雷司令看著窗外那頭還在賣萌打滾的老虎,再看看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卻霸氣側漏的小娃娃。
他不得不信。
一物降一物。
這世上,還真就有這種天生的將才!
「服了!」
雷司令一拍大腿,眼神里的讚賞已經藏不住了。
「陸戰啊陸戰,你這閨女,不得了啊!」
「這要是放在古代,那妥妥的就是穆桂英、花木蘭啊!」
「這要是以後進了部隊,那還不得把敵人的特種兵嚇尿了?」
說完,雷司令猛地轉身,看著早就嚇傻了的石頭。
「看見了嗎?」
「這才叫本事!這就叫威風!」
「你那一套欺負弱小的把戲,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!」
石頭被爺爺的眼神嚇得一哆嗦,下意識地往親媽身後躲。
「爺爺……我……」
「別叫我爺爺!」
雷司令一把拎起石頭的後衣領子,就像拎一隻小雞仔。
「警衛員!」
「到!」
「把這小子給我帶到操場上去!」
「五公里越野!跑不完不許吃飯!」
「要是敢偷懶,就告訴他,我會把那頭老虎牽過去當監工!」
「啊?!」
石頭一聽要讓老虎當監工,嚇得當場就尿了褲子。
「我不跑!我不跑!媽救我!」
石頭媽剛想求情,雷司令一個眼神掃過去。
「慈母多敗兒!你要是再敢廢話,就陪他一起跑!」
看著石頭被警衛員像拖死狗一樣拖走,糖糖並沒有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。
她只是淡定地從兜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,剝開糖紙塞進嘴裡。
「爸爸,這個老爺爺辦事,講究。」
「以後在大院裡,誰要是再敢欺負咱們,我就報他的名字,好使不?」
陸戰苦笑著摸了摸閨女的頭。
「好使,太好使了。」
「在這北方軍區,除了你,估計也沒人敢把司令員當保鏢使喚了。」
從這一天起。
整個軍區大院的風向徹底變了。
誰都知道,一號樓那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石頭,被一個剛來的小丫頭給收拾了。
而且收拾得服服帖帖,連司令員都給那丫頭撐腰。
更可怕的是,那丫頭手裡還有兩張王牌——一頭老虎,一頭黑熊。
於是,糖糖成了大院裡當之無愧的「大姐大」。
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:「糖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