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!」
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被狠狠摔在了辦公桌上。
北方軍區政治部的李幹事推了推眼鏡,一臉的為難,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。
他對面坐著的,正是陸戰和那位脾氣火爆的孫大隊長。
「陸隊,孫大隊,真不是我不辦事。」
李幹事苦著臉解釋道:「咱們軍區這邊手續都全了。」
「烈士遺孤……哦不,功臣子女的安置證明,雷司令都簽字了。」
「但是地方上的接收手續卡住了。」
「大興安嶺那邊的民政局回函說,查無此人。」
「說那個叫陸糖糖的孩子,早在半年前就被報『意外走失,疑似死亡』,戶口已經註銷了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李幹事猶豫了一下,壓低了聲音。
「那邊還附了一份村委會的證明材料。」
「說陸戰同志長期未歸,其女因缺乏管教,性格頑劣,多次離家出走,最終遭遇不幸。」
「這分明就是倒打一耙!」
「放他娘的狗臭屁!」
孫大隊長一腳踹在辦公桌腿上,實木的桌子愣是被踹得平移了半米。
「缺乏管教?性格頑劣?」
「那是被虐待!是被扔進狼窩裡差點餵了狼!」
「這幫王八蛋,殺了人還不夠,還要往死人身上潑髒水?」
陸戰坐在輪椅上——他的腿還不能下地,但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所謂的「證明材料」。
上面每一個字,都像是在剜他的心。
他仿佛看到了五歲的糖糖,在那個冰冷的家裡,是怎麼被毒打、被羞辱,最後被扔進深山的絕望。
而現在,這群惡人竟然還要用這種方式,徹底抹殺糖糖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。
「李幹事,電話能打通嗎?」
陸戰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。
「能……能打通。」
李幹事趕緊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,搖了幾圈,接通了長途台。
「給我接大興安嶺林區民政局,找負責戶籍的科長。」
幾分鐘後,電話通了。
那邊傳來一個懶洋洋、帶著濃重官腔的聲音。
「餵?哪裡啊?不是說了嗎,下班時間別打電話。」
陸戰拿過話筒,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我是陸戰。北方軍區特戰團。」
「我在詢問關於我女兒陸糖糖恢復戶口的事情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,隨後傳來一聲輕蔑的冷笑。
「喲,是大英雄啊?」
「聽說你沒死?命挺大啊。」
「不過這事兒我們按規矩辦事。」
「村里報了死亡,那就是死了。」
「你說那是你閨女?你有親子鑑定嗎?你有出生證明嗎?」
「再說了,那個村支書王大彪說了,那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,你現在帶回來一個,誰知道是從哪撿來的野種,想來騙國家撫恤金的吧?」
這話說得太毒了。
連旁邊的李幹事都聽得臉色發白。
陸戰握著話筒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「我是現役軍人!我的女兒需要上學!這是軍屬的合法權益!」
「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。」
那邊的聲音更加囂張了。
「軍人怎麼了?軍人也得講地方政策。」
「王大彪那是咱們縣裡的勞動模範,他的證明還能有假?」
「你要是想辦,行啊。」
「你自己回來一趟,帶著那個所謂的閨女,到村委會來當面對質。」
「只要王支書點頭說那是你閨女,我就給你辦。」
「要是王支書不點頭……哼哼,那就不好意思了。」
「另外提醒你一句,王支書說了,那個陸糖糖臨死前偷了村裡的集體財產,要是真找回來了,那得先坐牢!」
「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」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。
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孫大隊長氣得渾身發抖,拔出腰間的配槍就要往外沖。
「老陸!別攔著我!」
「把那個什麼狗屁王大彪、民政局長,統統突突了!」
「這特麼那是人民政府?這簡直是土匪窩!」
陸戰伸手攔住了暴怒的孫大隊長。
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加冷靜,但那種冷靜下,是即將爆發的火山。
「老孫,把槍收起來。」
「咱們是軍人,不能幹違紀的事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陸戰轉過頭,看著窗外。
在醫院的小花園裡,糖糖正騎在大貓的背上,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,笑得天真爛漫。
那是他誓死要守護的笑容。
「既然他們想玩這一套。」
「既然他們說要『當面對質』。」
「那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。」
「李幹事。」
「在!」
「幫我寫一份報告給雷司令。」
「就說我陸戰請求歸隊!請求帶領『特種小分隊』回鄉探親!」
「我要帶著我的功勳章,帶著我的槍,帶著我的老虎和黑熊。」
「風風光光地回那個村子走一趟!」
「我倒要看看,當五百斤的東北虎站在那個王大彪面前的時候。」
「他還有沒有膽子說,我閨女是野種!」
「他還有沒有膽子說,要抓我閨女坐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