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給我接軍區糾察隊!」
陸戰手裡的電話筒都要被捏碎了。
他那雙平日裡握槍極穩的大手,此刻因為憤怒而在微微顫抖。
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孫大隊長仍是一臉的煞氣,腰裡的槍套蓋子都打開了。
「老陸!只要你一句話!」
「我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個民政局的大門給拆了!」
「什麼狗屁王支書,老子讓他變王八!」
就在這劍拔弩張,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武裝衝突的時候。
「砰!」
病房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不是別人,正是高團長。
他滿頭大汗,風紀扣都敞開了,背上竟然扛著一個沾滿泥土的大麻袋。
「都給我把槍收起來!」
「誰也不許動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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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團長這一嗓子,把屋裡暴怒的兩個人都給吼愣了。
孫大隊長皺著眉:「老高,你這是幹啥?」
「咱們被地方上的地頭蛇欺負到頭上了,你還讓我們忍?」
「忍個屁!」
高團長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。
「哐當」一聲。
麻袋口鬆開了,裡面嘩啦啦倒出來一大堆信封。
有的信封皺皺巴巴,沾著油漬。
有的就是一張撕下來的作業本紙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甚至還有幾塊寫著字的樺樹皮。
「這是啥?」
陸戰愣住了。
糖糖也走進屋內,好奇地湊了過來,撿起一塊樺樹皮。
「這是給俺的?」
高團長喘著粗氣,擰開桌上的軍用水壺猛灌了一口。
「老陸,你真以為咱們不在大興安嶺,就沒人治得了那幫王八蛋了?」
「看看吧!」
陸戰遲疑著彎下腰,撿起一封信。
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:寄給解放軍首長,我們要告狀。
拆開信。
裡面的字跡很潦草,甚至還有錯別字,但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血的刀子。
「首長同志,俺是靠山屯的村民李二狗。」
「俺要舉報村支書王大彪和那個王桂英!」
「他們不是人啊!」
「王桂英那個潑婦,大冬天的讓糖糖那娃只穿個單衣去挑水,俺想偷偷給娃塞個饅頭,都被王大彪帶人打斷了腿!」
「他們說糖糖是喪門星,死了活該。」
「俺們全村人都看著呢,但是俺們不敢說,王大彪手裡有槍,還是縣裡的模範。」
「但是現在聽說陸戰英雄沒死,還把糖糖救了,俺們就不怕了!」
「俺們全村老少爺們簽字畫押,證明糖糖就是陸戰的閨女!」
陸戰的手開始顫抖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信紙上。
他接著拆開第二封。
這封信顯得正規多了,字跡剛勁有力。
「我是XX邊防團巡邏隊班長趙鐵柱。」
「關於我部在絕魂谷遭遇暴風雪獲救一事,特向組織匯報一個重要情況。」
「那個叫糖糖的小女孩,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,指揮野狼群為我部送來食物。」
「她在閒聊中透露,她之所以能懂獸語,是因為被親戚遺棄深山,與狼共舞。」
「作為一名軍人,我無法容忍英雄的後代遭受如此虐待!」
「我代表全班戰士請求組織徹查!」
一封接著一封。
有被糖糖救過的戰士寫的。
有被那個偷獵團伙欺壓過的獵戶寫的。
還有之前被糖糖用老鼠「搜身」抓住的那幾個人販子供出來的線索。
這哪裡是一麻袋信?
這是一麻袋沉甸甸的民心!
這是一把把燒向罪惡的怒火!
「王大彪說查無此人?」
高團長冷笑一聲,從兜里掏出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電報。
「就在十分鐘前,咱們雷司令親自給省委書記掛了電話。」
「把這一麻袋信的內容,挑重點念了幾句。」
「猜猜怎麼著?」
「省委書記當場就把杯子給摔了!」
「現在,省紀委、省公安廳、加上咱們軍區糾察隊,組成的聯合專案組,已經坐著直升機出發了!」
「目標,大興安嶺!」
「代號——『掃鼠行動』!」
陸戰拿著那些信,感覺胸口那團憋悶的濁氣,瞬間化作了滾燙的熱淚。
他猛地轉過身,一把抱住正在玩樺樹皮的糖糖。
「閨女……」
「不用爸爸去打架了。」
「這一次是老百姓,是國家,在給咱們撐腰!」
糖糖眨巴著大眼睛,有點沒聽懂。
她只是舉起那塊樺樹皮,指著上面一個畫得歪歪扭扭的老虎頭。
「爸爸你看,這個叔叔畫的大貓真醜。」
「還沒俺家大貓一半威風呢。」
一屋子的鐵血漢子,看著這天真無邪的一幕。
一個個眼圈都紅了。
孫大隊長背過身去,偷偷抹了一把眼淚。
然後猛地轉過身,對著高團長敬了個禮。
「老高,這次算你跑得快!」
「既然上面動真格的了,那我就等著聽響!」
「那個王大彪要是能囫圇個兒出來,我孫字倒著寫!」
就在這時,陸戰床頭的紅色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「鈴鈴鈴——!!」
這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,就像是衝鋒號一樣刺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電話機上。
陸戰深吸一口氣,拿起話筒。
「我是陸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