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坐下,別跟個炮仗似的。」
雷司令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示意陸戰把那股子殺氣收一收。
「這份報告,不是抓人令,是保護符。」
「你仔細看看起草人是誰。」
陸戰疑惑地湊近看了看文件末尾的簽名。
瞳孔瞬間放大。
那上面龍飛鳳舞地簽著三個名字。
第一個是雷司令。
第二個是總參某部的部長。
而第三個,竟然是那個一直講究唯物主義、最反對「怪力亂神」的吳政委!
「吳政委?」
陸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「他不是一直說這是封建迷信嗎?上次開會還差點拍桌子。」
雷司令冷哼一聲,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「老吳那個人,雖然死板,但那是原則問題。」
「可一旦事實擺在面前,他比誰都護犢子。」
「那個老特務『田鼠』的口供,老吳可是從頭聽到尾。」
「尤其是聽到那幫混蛋把糖糖當成『生物樣本』,還要進行活體實驗的時候。」
「老吳當場就把茶杯給摔了!」
「他說,咱們的孩子,是祖國的花朵,不是實驗室里的小白鼠!」
「這份報告,是他熬了一通宵,查閱了大量資料,親自起草的。」
陸戰的心頭一熱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頭髮花白的老政委,在檯燈下奮筆疾書的樣子。
雖然嘴上嚴厲,但心裡裝的都是對戰士、對孩子的愛。
「這份報告的核心思想就兩條。」
雷司令指著文件上的重點段落,逐字逐句地念給陸戰聽。
「第一,確認陸糖糖同志擁有目前科學無法完全解釋的、針對特定生物族群的指揮與溝通能力。」
「將其定義為『A級戰略威懾資源』。」
「納入國家最高等級人才保護計劃。」
「第二……」
雷司令頓了頓,眼神變得格外鄭重。
「鑑於目標人物年僅五歲,且身心發育尚未成熟。」
「嚴禁任何機構、任何個人,以任何名義對其進行切片、藥物注射等損傷性研究。」
「其能力的開發與引導,必須在『自然生活』的狀態下進行。」
「一切以保障其快樂、健康的童年為前提!」
聽到這裡,陸戰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,終於徹底落了地。
他的眼眶有些發紅。
這就是組織。
這就是國家。
在巨大的戰略價值面前,依然把人性、把對一個孩子的愛,放在了第一位。
「謝謝……」
陸戰聲音哽咽,千言萬語彙成了一句話。
「謝謝組織,謝謝首長!」
雷司令擺了擺手,把文件重新裝進袋子裡,當著陸戰的面,貼上了封條。
「謝個屁。」
「這丫頭也是我干孫女,我不護著誰護著?」
「不過,老陸啊。」
「保護符有了,但緊箍咒也得戴上。」
「從今天開始,咱們軍區大院的安保等級,提升至一級戰備。」
「特別是你家那個小院,周圍我已經安排了一個班的便衣警衛,24小時輪崗。」
「還有那個『生物勤務分隊』,編制給你擴充。」
「除了大貓和二黑,軍犬基地那邊又調撥了兩條最兇猛的護衛犬過去。」
「總之就一句話。」
「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你家院子,也得先驗驗公母!」
陸戰立正敬禮:「是!保證完成任務!」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絕密檔案,被裝進了一個帶有自毀裝置的密碼箱。
由兩名全副武裝的機要參謀,乘坐專機,火速送往首都。
而在北京那座紅牆黃瓦的深處。
這份檔案將引起怎樣的震動,那是後話了。
此時此刻。
北方軍區家屬院,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。
太陽剛冒頭。
陸戰家的院門就被敲得震天響。
「開門!快開門!」
「出大事了!」
正在院子裡帶著大貓刷牙的糖糖,被這動靜嚇了一跳。
大貓嘴裡還叼著特大號牙刷,滿嘴泡沫,不爽地發出了一聲低吼。
陸戰繫著圍裙,手裡拿著鍋鏟就沖了出來。
門一打開。
只見警衛連的趙連長,帽子都跑歪了,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。
一臉的驚恐,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「陸……陸隊!」
「您快去看看吧!」
「您家那倆祖宗……哦不,您家那個石頭……」
陸戰眉頭一皺:「石頭?雷司令那個孫子?」
「他又怎麼了?是不是又拿彈弓打我家玻璃了?」
「我這就去收拾他!」
陸戰說著就要挽袖子。
自從上次石頭媽鬧事被懟回去之後,這小子雖然消停了幾天,但陸戰一直防著他呢。
「不……不是!」
趙連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。
「不是打架!」
「是……是磕頭!」
「啥?」
陸戰和後面探出小腦袋的糖糖都愣住了。
磕頭?
這不過年不過節的,磕哪門子頭?
「哎呀我也說不清楚,您去看看就知道了!」
「就在大操場那邊!」
陸戰也沒心思做早飯了,把圍裙一扔,抱起糖糖。
「走!大貓,二黑,跟上!」
「咱們去看看這幫熊孩子搞什麼名堂!」
……
大操場上,這會兒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家屬和戰士。
大家指指點點,臉上都掛著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。
陸戰抱著糖糖,帶著一虎一熊,分開人群擠了進去。
眼前的一幕,差點讓他把下巴掉地上。
只見操場正中央的升旗台下。
大院裡的那個小霸王——石頭。
正帶著二三十個半大的孩子,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。
這些孩子,平時都是大院裡出了名的淘氣包。
上房揭瓦,下河摸魚,那是無惡不作。
但此刻。
他們一個個表情肅穆,手裡捧著各種各樣的「貢品」。
有半塊吃剩下的月餅。
有幾顆玻璃彈珠。
還有用作業本折的紙飛機。
甚至還有個留著鼻涕的小胖墩,手裡捧著一隻剛抓的癩蛤蟆。
石頭站在最前面。
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——那是昨天他媽因為他欺負人揍的。
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那種「悲壯」的氣質。
一看到糖糖騎著老虎來了。
石頭眼睛一亮,大喝一聲:
「全體都有!」
「立正!」
嘩啦一聲。
這幫熊孩子雖然站得歪歪扭扭,但氣勢還是有的。
石頭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然後「噗通」一聲,單膝跪地。
雙手舉過頭頂,捧著一包還沒拆封的大白兔奶糖。
那可是他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買的。
「大姐頭!」
「請受小弟一拜!」
後面的孩子們也跟著稀里嘩啦跪倒一片。
齊聲高喊:
「大姐頭!」
這聲音,震耳欲聾。
把剛飛過來想看熱鬧的幾隻麻雀都給嚇得從天上掉下來了。
糖糖坐在大貓背上,手裡還拿著牙刷。
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眨巴著大眼睛,看著這一地的小蘿蔔頭。
又看了看一臉懵圈的爸爸。
「爸爸……」
「他們是在跟大貓玩過家家嗎?」
「為什麼那個小胖哥哥要給大貓送癩蛤蟆呀?」
「大貓不吃那個,會長疙瘩的。」
陸戰嘴角抽搐了兩下。
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石頭。
突然明白了。
這小子,是被徹底打服了。
不僅是被糖糖那天的過肩摔打服了。
更是被昨天那場「抓特務」的傳說給震懾住了。
雖然抓捕細節保密,但這大院裡哪有不透風的牆?
「糖糖騎老虎抓住了大壞蛋」的故事,經過一晚上的發酵,早就傳成了神話。
在孩子們眼裡。
糖糖現在不是那個從山裡來的野丫頭。
那是「神女」下凡!
是能召喚天兵天將(老虎黑熊)的大英雄!
石頭這是來「拜碼頭」了!
他要把自己「孩子王」的位置,拱手相讓!
陸戰強忍著笑意,拍了拍糖糖的後背。
「閨女,看來你今天要收一批小弟了。」
「怎麼樣?敢不敢接這個班?」
糖糖雖然不懂什麼叫收小弟。
但是她看懂了那一包大白兔奶糖。
那是真正的、香噴噴的奶糖。
沒有「壞人味道」的奶糖。
小丫頭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。
她從小虎背上滑下來,背著小手,像個檢閱部隊的首長一樣。
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,走到了石頭面前。
「那個……」
糖糖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包糖。
「糖我可以收下。」
「但是那個癩蛤蟆,你們得拿遠點。」
「二黑最怕那個了,會嚇哭的。」
話音剛落。
後面的二黑配合地捂住了眼睛,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。
全場瞬間爆笑。
就這樣。
在一場充滿了荒誕與童趣的「受降儀式」中。
咱們的特級國寶S-1。
正式成為了北方軍區大院的新一代——
孩子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