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擦乾你的血,詹姆斯先生。」
陸戰的聲音冷得像大興安嶺三九天的冰碴子,他單手抱著糖糖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閨女的後背,安撫著剛才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的小身板。
詹姆斯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,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跡。
那股鐵鏽味讓他感到屈辱,但更多的是一種變態的興奮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金絲眼鏡,鏡片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。
「陸隊長,不得不承認,你的女兒是個奇蹟。」詹姆斯把沾血的手帕隨手扔在地上,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氣說道。
「剛才那是個意外,我的設備頻率調試出了一點小偏差。但這更證明了,我們需要更強大的樣本來進行測試。」
周圍的戰士們一個個拳頭捏得咯吱響。
王鐵柱更是恨不得衝上去給這洋鬼子一鐵鍬。
把軍犬折騰成那樣,還說是「小偏差」?
「你還想幹什麼?」陸戰眯起眼睛,身體微微前傾,這是進攻的前兆。
「聽說,那頭東北虎就在後山?」詹姆斯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領帶,恢復了那副紳士的派頭,「既然狗這種低等生物承受不住科學的力量,我想,百獸之王應該不會讓我失望吧?」
他從隨身的金屬手提箱裡,又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盒子。
這個盒子比剛才的銀哨子大得多,上面布滿了複雜的旋鈕和指示燈,像個微型雷達。
「這是『貝塔』型聲波發生器,功率是剛才那個哨子的二十倍。」詹姆斯得意地拍了拍盒子,「在非洲,我用它讓一頭狂暴的雄獅乖乖變成了小貓咪。陸隊長,敢不敢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大貓?」
陸戰剛要拒絕,懷裡的糖糖卻突然抬起頭。
小丫頭的小臉蛋雖然還有點白,但那雙大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她趴在陸戰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
「爸爸,帶他去。大貓剛才跟我說,它想打噴嚏了。」
陸戰一愣,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。
「好。」陸戰轉身,對著王鐵柱使了個眼色,「既然詹姆斯博士不死心,那咱們就盡地主之誼。帶路,後山!」
……
後山,松林密布。
這裡是軍區特批給大貓和二黑的「領地」。為了防止猛獸傷人,周圍拉了一圈鐵絲網,掛著「軍事禁區,猛獸出沒」的牌子。
剛走進林子,一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就撲面而來。
那頭體重超過五百斤的斑斕猛虎,正趴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曬太陽。
它太大了,光是那顆碩大的虎頭,就有臉盆那麼大。
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油光水亮,隨著呼吸,身上那一道道黑色的條紋像波浪一樣起伏。
二黑那頭黑熊正靠在樹邊蹭痒痒,看見糖糖來了,高興地哼唧了兩聲,想要過來討吃的,卻被糖糖一個小眼神制止了。
詹姆斯站在鐵絲網外,看著那頭巨虎,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照片和實物,那是兩碼事。
當真正面對這種陸地霸主時,人類基因里那種對被捕食的恐懼,是根本壓不住的。但他很快就用狂熱壓倒了恐懼。
「完美……太完美了……」詹姆斯喃喃自語,手指飛快地在黑色盒子上調試著,「這種肌肉密度,這種骨骼結構……如果能植入控制晶片,它就是一台無敵的殺戮機器!」
「喂,洋鬼子。」陸戰抱著胳膊,冷冷地看著他,「醜話說在前頭,大貓脾氣不好,要是嚇尿了褲子,我們可不管洗。」
詹姆斯冷笑一聲:「陸隊長,你太小看科技的力量了。看著吧,三分鐘內,我會讓它跪在我面前舔我的鞋子。」
說完,他猛地按下了盒子上的紅色按鈕。
「滋——!!!」
雖然人類的耳朵聽不到聲音,但周圍樹上的鳥群突然驚飛,幾隻松鼠像是瘋了一樣從樹上掉下來,拼命地往土裡鑽。
空氣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,在瘋狂地攪動。
青石上,原本正在打呼嚕的大貓,耳朵突然抖動了一下。
它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。琥珀色的瞳孔里,沒有絲毫的感情,只有一種漠視蒼生的冷漠。它並沒有像那些軍犬一樣痛苦打滾,也沒有發狂。
它只是……有些煩躁。
就像是一個正在午睡的帝王,被一隻嗡嗡叫的蒼蠅吵醒了。
詹姆斯見老虎沒反應,額頭上冒出了冷汗。
他瘋狂地旋轉著旋鈕,把功率開到了最大。
「給我跪下!跪下!」詹姆斯咬著牙,面目猙獰地低吼。
大貓終於動了。
它慢吞吞地站了起來,伸了個懶腰,露出了那兩排匕首般鋒利的獠牙。
然後,它轉過頭,目光越過幾十米的距離,精準地鎖定了詹姆斯。
那一瞬間,詹姆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。
大貓邁著優雅的貓步,走到了鐵絲網邊。
它並沒有攻擊鐵絲網,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它的胸腔像風箱一樣劇烈擴張,全身的肌肉塊塊隆起。
糖糖在陸戰懷裡,趕緊捂住了耳朵,還順手把陸戰的耳朵也給捂上了,奶聲奶氣地喊道:「爸爸!快張嘴!」
陸戰下意識地張大嘴巴。
下一秒。
「嗷——吼——!!!」
一聲虎嘯,平地驚雷!
這不是形容詞,是真的像打雷一樣。
那聲音不僅僅是聲波,更像是一股實質性的氣浪,夾雜著令人膽寒的腥風,狠狠地撞了過來。
周圍的松樹被震得瑟瑟發抖,松針像下雨一樣往下落。
站在最前面的詹姆斯,首當其衝。
他手裡的那個黑色盒子,上面的指示燈瘋狂閃爍,然後「砰」的一聲,內部的電晶體直接炸裂,冒出了一股黑煙。
而詹姆斯本人,就像是被一柄重錘砸在了胸口。
「噗通!」
這位剛才還揚言要讓老虎舔鞋子的博士,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兩隻耳朵里流出了兩道鮮血,金絲眼鏡也被震歪了,掛在鼻子上顯得滑稽無比。
他張大嘴巴,想要尖叫,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。
因為他的耳膜,已經被這一聲蘊含著「獸王威壓」的怒吼,給震得暫時性失聰了!
大貓吼完這一嗓子,不屑地噴了一口鼻息,甚至懶得再看這個兩腳獸一眼。
它轉過身,用屁股對著詹姆斯,尾巴還挑釁似的掃了掃地上的塵土。
那意思很明顯:就這?
「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。」糖糖從陸戰懷裡探出小腦袋,一臉無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詹姆斯。
「叔叔,大貓說它剛才嗓子有點癢,咳嗽了一聲。你的那個黑盒子怎麼冒煙了呀?是不是質量不好?」
陸戰強忍著笑意,走過去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。
「詹姆斯先生?詹姆斯先生?」
詹姆斯眼神呆滯,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。
他看著手裡冒煙的廢鐵,又看了看那頭用屁股對著他的老虎,整個人都在顫抖。
恐懼。
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那不是普通的野獸。剛才那一瞬間,他感覺到了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碾壓。
那是任何科技都無法模擬的、純粹的生命力量。
「扶……扶我起來……」詹姆斯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。
幾個保鏢趕緊衝上來,把他架了起來。
「我們走……」詹姆斯不敢再看那頭老虎一眼,甚至不敢看糖糖那雙清澈的眼睛。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,離開這群怪物。
看著詹姆斯狼狽逃竄的背影,王鐵柱帶頭鼓起了掌。
「好!大貓幹得漂亮!」
「這洋鬼子,尿褲子了吧?」
在一片歡笑聲中,陸戰卻沒有笑。
他看著詹姆斯離去的方向,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「爸爸,你在擔心什麼?」糖糖伸出小手,撫平了陸戰眉心的川字。
「這隻老狐狸,吃了這麼大的虧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」陸戰低聲說道,「他剛才看大貓的眼神,雖然怕,但更多的是想占有。」
糖糖冷哼了一聲,小臉蛋上露出了一抹與年齡不符的狡黠。
「想占有我的大貓?」
「那我就讓他連褲衩都剩不下!」
糖糖轉過身,對著樹林深處,吹了一聲輕輕的口哨。
「吱吱吱!」
幾隻大尾巴松鼠從樹梢上探出頭來,黑溜溜的眼睛盯著糖糖。
「去吧,告訴烏鴉伯伯,今晚有活幹了。」
「把那個壞叔叔家裡亮晶晶的東西,都給我搬回來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