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啦。
一排龍旗轎車的車門同時被拉開。
這場面,比迎接任何外賓都要隆重。
陸戰看著這一幕,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知道,這不僅是禮遇。
更是一種姿態。
是國家在告訴所有人:這對父女,從今天起,由國家罩著!
然而,就在糖糖準備從虎背上跳下來的時候。
她突然停住了動作。
她的小鼻子聳動了兩下,原本笑眯眯的小臉,突然變得嚴肅起來。
那雙大眼睛,越過龍首,越過車隊,死死地盯住了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天空。
「怎麼了?」
陸戰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,手瞬間摸向了腰間的槍。
「爸爸……」
糖糖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涼意。
「這裡的風……」
「怎麼是紅色的?」
「紅色的風?」
陸戰的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,進入了臨戰狀態。
在大興安嶺,糖糖說風裡有味道,往往意味著暴雪將至,或者是狼群來襲。
但在龍京,這萬里無雲的大晴天,哪來的紅色?
周圍的將軍們面面相覷,趙剛更是把手指扣在了扳機上,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龍首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。
他並沒有把這當成一句童言無忌的玩笑話。
作為「S-1」檔案的最高閱覽者,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女孩的天賦有多恐怖。
「孩子。」
龍首上前一步,聲音低沉而嚴肅。
「你看到的紅色,是什麼樣的?」
糖糖依然騎在虎背上,並沒有下來。
她伸出小手指著西北方向,那裡是夕陽落下的地方,也是燕山山脈的輪廓所在。
「像是……」
糖糖皺著小眉頭,努力搜刮著自己那有限的詞彙量。
「像是殺豬時候流出來的血。」
「又像是爸爸擦槍時候用的那種油。」
「黏糊糊的,掛在天上,好難聞呀。」
這番話一出,現場一片死寂。
幾個參謀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,甚至有人覺得這孩子是在裝神弄鬼。
「老S長,這……」
一位少將忍不住開口,「是不是孩子剛到新環境,眼花了?或者是夕陽照的?」
「咱們這機場周圍五十公里都是軍事禁區,別說殺豬了,連只野雞都沒有。」
龍首抬手制止了他。
老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。
他深深地看著糖糖,仿佛要看穿這個五歲女孩的靈魂。
「除了紅色,你還聞到了什麼?」
龍首追問。
糖糖吸了吸鼻子,小臉皺成了一團包子。
「鐵的味道。」
「好重好重的鐵鏽味。」
「還有……」
糖糖頓了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恐懼。
「還有好多好多人的嘆氣聲。」
「他們在哭,在喊疼,聲音好吵,吵得大貓都不敢說話了。」
吼……
似乎是在印證糖糖的話,身下的虎王大貓不安地刨了刨地面,尾巴夾在兩腿之間,喉嚨里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、類似於哀鳴的聲音。
這一刻,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陸戰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鐵鏽味。
嘆氣聲。
別人可能聽不懂,但他這個當兵的,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。
鐵,是兵器,是戰爭,是鋼鐵洪流。
嘆氣,是犧牲,是英魂,是歷史的沉重。
龍京,這座幾朝古都,這片土地下埋葬了多少枯骨?經歷了多少戰火?
糖糖感受到的,根本不是什麼現實中的氣味。
而是這座城市千百年來積澱下來的「氣」!
也是這個國家心臟跳動的沉重回響!
「好!好一個鐵的味道!好一個嘆氣聲!」
龍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,笑聲中帶著無比的震撼和狂喜。
他用力地頓了頓手裡的拐杖。
「葉老頭說得沒錯!」
「你果然是那個天選之人!」
「我們找了三十年,終於找到了能『聽』懂這片土地聲音的人!」
龍首轉過身,對著身後那群還有些發懵的將領們,聲音洪亮地宣布:
「傳我的命令!」
「即刻起,啟動『零號基地』!」
「S-1檔案的保密級別,提升至最高級!絕密中的絕密!」
「誰要是敢把今天這孩子說的話漏出去半個字,軍法從事!」
「是!」眾將領齊聲應諾,聲震雲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