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爸，咱們是不是被怪獸吃到肚子裡啦？」
糖糖趴在紅旗轎車的車窗上，小鼻子貼著玻璃，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外面的景象。
車隊已經駛離了繁華的市區，拐進了一條幽靜的山路。
兩側是高聳入雲的白楊樹，像是一排排站崗的哨兵。
路越走越窄，光線也越來越暗，最後車隊竟然直接開進了一個巨大的山洞裡。
山洞口沒有任何標誌，只有兩扇厚重的大鐵門，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。
陸戰把手放在閨女的小腦袋上，揉了揉那兩個羊角辮。
「瞎說啥呢。」
「這是咱們國家最厲害的地方，叫……」
陸戰頓了一下，看向副駕駛上的龍首。
龍首笑眯眯地轉過頭，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瓜子。
「叫『零號基地』。」
「小娃娃，這裡可是孫悟空的花果山，外面的人想進都進不來呢。」
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轟鳴聲，那兩扇足以抵禦核彈衝擊的防爆門緩緩打開。
一股冷氣撲面而來。
車隊駛入其中，眼前的景象瞬間豁然開朗。
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防空洞。
這簡直就是一座藏在山腹里的地下城市！
頭頂上是幾十米高的穹頂，掛滿了像是星星一樣的高強度照明燈，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。
四周是各種錯綜複雜的金屬管道和玻璃棧道，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和荷槍實彈的警衛在其中穿梭。
最中間，竟然還有一條地下河在緩緩流淌。
「哇——！」
糖糖的小嘴張成了「O」型，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。
「爸爸！這裡比大貓的家還要大！」
「你看那個！那個鐵疙瘩還會動！」
糖糖指著不遠處的一台正在搬運物資的叉車機器人，興奮得直拍手。
那是80年代初，國家斥巨資引進和研發的最先進設備，在外面根本見不到。
陸戰看著這一切，心裡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特種兵，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。
但這種級別的基地，他連聽都沒聽說過。
看來，國家這次是為了保護糖糖，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。
車隊在一座銀白色的建築前停下。
「到了。」
龍首推開車門，指了指前面的大樓。
「這就是你們的新家。」
「這裡的安保級別是特級，除了我和葉老頭，沒人能不經通報進來。」
大貓從後面的卡車上跳下來，抖了抖身上的毛。
它顯然對這個充滿了金屬味和消毒水味的地方不太感冒，打了個響鼻，尾巴有些煩躁地甩來甩去。
「吼……」
大貓低吼了一聲，似乎在問：樹呢？草呢？這讓虎大爺怎麼住？
龍首像是看穿了老虎的心思，哈哈大笑。
「放心吧，大少校。」
「咱們肯定不能委屈了功臣。」
「小趙，把大幕拉開！」
隨著龍首一聲令下，趙剛按下了牆上的一個綠色按鈕。
咔嚓——！
眾人面前的一整面金屬牆壁，竟然像捲簾門一樣緩緩升起。
一股濃郁的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，瞬間涌了出來。
所有人定睛一看，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在那堵牆後面，竟然藏著一個人造的森林！
雖然面積只有幾千平米，但裡面種滿了紅松、白樺，甚至還有一條人造的小溪。
為了模擬大興安嶺的環境，這裡甚至還有專門的製冷設備，保持著零下十幾度的低溫。
「這……」
陸戰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在這個物資還相對匱乏的年代，要在北京的地下造這麼一個生態園，那是多大的手筆啊！
「怎麼樣？還滿意吧？」
龍首有些得意地拍了拍陸戰的肩膀。
「這本來是用來做極地植物培養實驗的，我特批給了大貓。」
「以後，這裡就是它的私人領地。」
糖糖歡呼一聲，也不管冷不冷，拉著大貓的耳朵就往裡沖。
「大貓！快看！這是你的新窩！」
「雖然沒有家裡的山大，但是沒有蚊子呀！」
大貓顯然也很滿意。
它衝進去，在一個雪堆里打了個滾，然後在最大的那棵紅松樹上蹭了蹭癢，最後發出一聲愜意的咆哮。
吼——！
虎嘯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灰色制服，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。
她手裡拿著一個寫字板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，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挑剔。
「龍首長，這就是那個代號S-1的孩子？」
女人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糖糖身上掃來掃去。
「衣服太髒了，不符合基地的衛生標準。」
「還有這隻老虎，雖然有特批，但必須每天進行三次消毒，糞便要即時清理。」
「另外，按照規定，無關人員不得進入核心生活區。」
女人指了指陸戰，語氣生硬。
「陸教官，你的宿舍在B區，孩子的宿舍在A區。」
「為了培養她的獨立性，同時也為了方便我們進行全天候的觀察記錄，請你們分開居住。」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原本還一臉興奮的糖糖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。
她緊緊抱住陸戰的大腿，大眼睛裡充滿了警惕，像是一隻護食的小狼崽子。
陸戰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，冷冷地看著這個女人。
「你是誰？」
女人昂起下巴，似乎對陸戰的態度很不滿。
「我是基地生活部的主管，李梅。」
「我擁有哈佛大學兒童心理學博士學位，專門負責天才兒童的生活起居和心理干預。」
「陸教官，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。」
「這是科學。」
「科學？」
陸戰嗤笑一聲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那一瞬間，一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，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
李梅臉色一白，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，手裡的寫字板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在我的字典里，沒有那門子讓人骨肉分離的科學。」
陸戰低下頭，看著李梅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「我不管你是哈佛還是耶魯。」
「在這裡，只有一條規矩。」
「那就是我閨女在哪，我就在哪。」
「誰要想把我們分開，先問問我手裡的槍答不答應。」
李梅氣得渾身發抖，轉頭看向龍首。
「首長！你看他！這是無組織無紀律！」
「這也太野蠻了！這樣怎麼能教育好孩子？」
龍首一直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，沒說話。
直到李梅告狀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。
「李博士啊。」
「你的理論那一套，對付普通孩子也許管用。」
「但你要搞清楚。」
「咱們接回來的，不是溫室里的花朵。」
「那是從狼窩裡爬出來的小老虎。」
龍首走過去，摸了摸糖糖的頭。
「在這裡，不需要那些條條框框。」
「陸戰說得對。」
「只要孩子開心，就是最大的科學。」
「把A區的那套大套間給他們父女倆。」
「至於大貓……」
龍首看了看那頭正趴在雪地上盯著李梅流口水的老虎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。
「它想睡哪就睡哪。」
「只要它不嫌你的床硬就行。」
李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卻又不敢反駁，只能狠狠地瞪了陸戰一眼，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了。
糖糖衝著李梅的背影做了個鬼臉。
「略略略！」
「壞阿姨！身上一股子酸菜味！」
陸戰無奈地捏了捏閨女的鼻子。
「你個小機靈鬼，那是香水的味道。」
「不管啥水，反正不好聞。」
糖糖拉著陸戰的手，蹦蹦跳跳地往那棟銀白色的大樓里走去。
「爸爸，咱們快去看看新房間！」
「我要睡大床！還要給二黑留個位置！」
陸戰跟在後面，看著閨女歡快的背影，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雖然這個「鐵桶」里規矩多，怪人也多。
但只要有龍首這把保護傘在。
他就有信心，在這龍潭虎穴里，給閨女撐起一片天。
只不過。
陸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李梅消失的方向，眼神微眯。
這種自以為是的「專家」，往往比真刀真槍的敵人更難纏。
看來，以後的日子，怕是消停不了了。
電梯門緩緩關上。
顯示屏上的數字，從-1層，直接跳到了-10層。
那裡，才是零號基地真正的核心區域。
也是糖糖即將大展身手的新戰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