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陸戰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吵醒了。
他翻身下床,手本能地摸到了枕頭下的手槍。
這裡雖然是基地,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警惕性是改不掉的。
打開門一看,外面站著一排穿著白大褂的人。
領頭的不是昨天那個李梅,而是一個頭髮花白、戴著厚厚老花鏡的老頭。
老頭一臉的嚴肅,手裡拿著各種儀器,身後還跟著幾個提著箱子的助手。
「陸戰同志,我是科研組的組長,錢博。」
「按照計劃,今天我們要對S-1進行第一次全面的生理和能力評估。」
陸戰皺了皺眉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才早上六點半。
「錢教授,孩子還在睡覺。」
「昨天剛到,能不能讓她多睡會兒?」
錢教授板著臉,抬起手腕看了看表。
「時間就是生命,陸戰同志。」
「你知道基地每一分鐘的運行成本是多少嗎?」
「而且,我們要採集的是她在空腹、未受外界刺激下的原始數據。」
「請馬上叫醒她。」
陸戰心裡一股火騰地就上來了。
這幫搞科研的,是不是都把人當機器使喚?
就在陸戰準備關門送客的時候,身後傳來了一個迷迷糊糊的小奶音。
「爸爸……是誰呀?」
糖糖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,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睡衣,那是昨晚後勤部送來的,看著像個糯米糰子。
大貓跟在她身後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露出一嘴獠牙。
錢教授身後的幾個年輕助手嚇得一哆嗦,往後退了好幾步。
只有錢教授眼睛一亮,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。
「這就是S-1?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!」
「快!準備儀器!」
「先把腦電波監測儀戴上!還有心率帶!」
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就要往屋裡闖。
「都給我站住!」
陸戰一聲大喝,像是一道驚雷在走廊里炸響。
他一把將糖糖護在身後,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牆,擋住了所有人。
「這是我家。」
「想做檢查可以,去那邊的實驗室等著。」
「等我閨女洗完臉、刷完牙、吃完早飯,心情好了再去。」
「誰要是敢拿著那些破管子往我閨女身上插,別怪我不客氣!」
錢教授氣得鬍子直翹。
「你……你這是阻礙科研!」
「這是為了國家!」
「為了國家也得先讓人吃飯!」
陸戰毫不退讓,砰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錢教授氣急敗壞的叫喊聲,但陸戰充耳不聞。
他蹲下身,給糖糖穿好小拖鞋。
「閨女,別理那幫怪老頭。」
「咱們先去刷牙,爸爸給你沖麥乳精喝。」
糖糖乖巧地點點頭,但在轉身的時候,她的小鼻子突然動了動。
「爸爸,那個老爺爺身上……」
「怎麼了?有壞人的味道?」陸戰心裡一緊。
「不是。」
糖糖搖搖頭,有些困惑。
「他身上有一股很難聞的味道,像是……生鏽的齒輪。」
「但是他的心裡不壞,就是有點……著急。」
陸戰鬆了口氣。
只要不是壞人就行。
這幫搞科研的,大概腦子都只有數據,早就把人情世故給忘了。
一個小時後。
吃飽喝足的糖糖,牽著大貓,在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位於B區的一間特殊的觀察室。
這裡是基地專門為她準備的「考場」。
沒有冷冰冰的手術台,反而布置得像個兒童樂園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,到處都是益智玩具、積木,還有各種動植物標本。
四周是單向的防彈玻璃,外面站滿了各領域的頂尖專家。
龍首和葉老也在,兩人坐在監控器前,神情嚴肅。
「開始吧。」
錢教授深吸一口氣,對著麥克風說道。
「S-1,你能聽到我說話嗎?」
「這裡的玩具你可以隨便玩。」
「但是,你要按照我們的要求,完成幾個小任務。」
糖糖抬頭看了看那個大喇叭,又看了看滿地的玩具。
她對那些花花綠綠的積木毫無興趣。
她走到角落裡,撿起一塊看似普通的石頭。
那是花崗岩標本。
「任務一:請用最快的時間,把那些積木按照顏色和形狀分類。」
錢教授的聲音傳來。
這是最基礎的智力測試。
然而,糖糖連看都沒看那些積木一眼。
她蹲在地上,正在跟大貓玩「拍手」遊戲。
「大貓,左手!」
「右手!」
「吐舌頭!」
大貓乖乖照做,一人一虎玩得不亦樂乎。
玻璃外面的專家們急了。
「這孩子怎麼回事?聽不懂指令嗎?」
「是不是智力發育有問題?」
「畢竟是在山裡長大的,缺乏早期教育……」
錢教授更是急得直拍桌子。
「陸戰!你去引導她一下!」
「這是測試!不是讓她來玩的!」
陸戰站在觀察室的角落裡,抱著胳膊,一臉的無所謂。
「錢教授,我閨女不喜歡玩那種傻瓜遊戲。」
「你要是想測她的能力,就拿出點真本事來。」
就在這時。
糖糖突然停下了動作。
她不再理會大貓,而是站起身,徑直走向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。
那裡放著一盆花。
那是一盆極品素冠荷鼎蘭花。
據說這是龍首最心愛的一盆花,養了十幾年了。
但這幾天,因為移植到地下的原因,這盆花突然開始枯黃、萎靡,眼看就要死了。
基地的植物學家想盡了辦法,用了各種營養液,都無力回天。
今天把它放在這裡,也是死馬當活馬醫,想看看能不能作為植物感知的測試道具。
糖糖走到花盆前,蹲下來,小臉湊近那枯黃的葉子。
她伸出一根小手指,輕輕戳了戳葉片。
「你在哭嗎?」
糖糖小聲嘟囔著。
「你也想回家是不是?」
「這裡太悶了,土也是臭的。」
玻璃外面的植物學家搖了搖頭。
「沒用的。」
「根系已經爛了,細胞壞死不可逆轉。」
「這孩子在跟一盆死花說話,看來是有某種幻想症……」
然而,下一秒。
所有人都閉上了嘴。
只見糖糖突然站起來,噔噔噔地跑到大貓喝水的盆邊。
那個搪瓷盆里,裝著大半盆渾濁的水,是大貓剛才喝剩的,裡面還混著大貓鬍鬚上的口水和泥土。
糖糖費力地端起那個盆。
「哎哎哎!她要幹什麼?!」
錢教授驚呼出聲。
「快阻止她!那水裡全是細菌!蘭花最怕髒!」
陸戰卻伸手攔住了準備衝進去的工作人員。
「都別動。」
「看著。」
陸戰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房間裡。
糖糖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盆放在地上。
她先是用小手在那盆蘭花的根部挖了挖,掏出了幾塊硬邦邦的小石子,那是花盆底部的陶粒。
然後,她又跑回大貓剛才趴過的地方。
那裡有一個人工的小土坑。
糖糖也不嫌髒,直接用手刨了一捧黑乎乎的泥土。
那泥土上還沾著大貓掉下來的虎毛。
她把泥土撒進花盆裡,然後端起那盆渾濁的「洗腳水」,一點一點地澆了下去。
一邊澆,嘴裡還一邊神神叨叨地念著。
「大貓說,這土是它剛踩過的,有地氣兒。」
「水也是好水,大貓喝了都不拉肚子的。」
「你快喝吧,喝飽了就要長高高哦。」
那一盆水,渾濁不堪。
倒進花盆裡,瞬間就把原本乾淨的白瓷盆弄得髒兮兮的,甚至溢出來流得滿地都是。
觀察室里傳來一陣嗤笑聲。
「這簡直就是過家家嘛。」
錢教授搖了搖頭,把手裡的筆扔在桌子上,一臉的失望。
「浪費時間。」
「我還以為能看到什麼超自然現象,結果就是個玩泥巴的小屁孩。」
「這種『神童』,我在鄉下見多了。」
「陸隊長,我覺得我們可以終止這次觀察了。」
「與其在這裡看她玩泥巴,不如讓她去接受正規的文化課教育……」
錢教授的話還沒說完。
他的喉嚨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樣,發出了「咯咯」的聲音。
他的眼珠子瞪得滾圓,死死地盯著玻璃對面。
只見那盆原本已經枯黃萎靡、耷拉著腦袋的蘭花。
在喝下了那杯「髒水」之後。
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發生了變化!
那原本乾癟的葉片,像是充了氣一樣,一點點地挺立了起來。
枯黃的顏色,從葉脈開始,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翠綠欲滴的、充滿生機的深綠色!
那綠色仿佛在流動,在發光。
更恐怖的是。
在兩片葉子的中間。
一根嫩綠的花劍,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了出來!
就像是快進鏡頭一樣。
那花劍越長越高,最後頂端結出了三個飽滿的花苞。
啪!
一聲輕微的脆響。
在這個全封閉的、沒有陽光的地下室里。
那三朵蘭花,同時傲然綻放!
一股幽香,即使隔著防彈玻璃,似乎都能鑽進眾人的鼻子裡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!」
「植物生長激素也沒這麼快啊!」
「起死回生?!這違反了生物學基本定律!」
「那水裡到底有什麼?老虎的口水是神藥嗎?!」
整個觀察室瞬間炸了鍋。
那群剛才還一臉不屑的專家們,此刻全都瘋了一樣撲到玻璃前。
有的拿放大鏡,有的拿相機,臉貼著玻璃,恨不得鑽進去看個究竟。
連一向沉穩的龍首,都忍不住站了起來,手中的茶杯水灑了一地。
「神跡……這是神跡啊!」
那個植物學家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,嘴唇都在哆嗦。
陸戰看著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點了根煙,也不管這裡能不能抽。
「科學?」
「在大興安嶺,有一種力量叫敬畏。」
「萬物有靈。」
「你們不懂,也不配懂。」
房間裡,糖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對著那朵蘭花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。
「真乖!」
「大貓的洗腳水好喝吧?」
「下次再給你帶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