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觀察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。
這突如其來的聲響,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大家轉頭看去。
只見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少年,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。
他大概七八歲的樣子,身材瘦弱,卻戴著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一樣的黑框眼鏡。
手裡捧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英文原版書——《控制論》。
他看都沒看那些抓狂的專家,也沒有理會龍首。
而是徑直走到玻璃前,冷冷地瞥了一眼裡面的糖糖,又看了看那盆蘭花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驚訝,只有一種仿佛看著草履蟲般的冷漠。
「無聊的把戲。」
少年的聲音很冷,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傲慢,甚至有些機械。
「那不是什麼萬物有靈。」
「那是老虎唾液中特殊的生物酶,與特定酸性土壤中的微生物發生了急速催化反應。」
「產生了一種高濃度的有機氮磷鉀合成物。」
「雖然概率只有千萬分之一,但在龐大的樣本基數下,是可以被解釋的。」
少年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光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「這就是所謂的S-1?」
「一個只會利用運氣和原始本能的野蠻人。」
「我對她,很失望。」
「你這小孩怎麼說話呢?!」
陸戰一聽這話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「川」字。
他這輩子最煩兩種人。
一種是欺負他閨女的人。
一種是裝腔作勢的人。
眼前這小子,兩樣都占全了。
「你是誰家的孩子?大人沒教過你禮貌嗎?」
陸戰大步走過去,想要替這孩子的家長教育教育他。
但那少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只是微微側身,避開了陸戰伸過來的手,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解數學題。
「我不屬於任何家。」
「我屬於國家。」
少年冷冷地說道,聲音里沒有一絲起伏。
「代號『算盤』。」
「我的名字叫周默。」
「如果不算那個玩泥巴的野丫頭,我是這個基地里唯一的S級天才。」
「也是來證明,所謂的『天賦』,在絕對的數據面前,一文不值的人。」
這番話一出,周圍的專家們都不說話了,甚至有些人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。
陸戰愣了一下,轉頭看向龍首。
龍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「那個……陸戰啊。」
「這孩子確實也是咱們『鳳凰計劃』的一員。」
「他是上個月剛從少年班特招進來的。」
「過目不忘,心算速度比計算機還快,是個數學天才。」
「就是……性格有點孤僻。」
陸戰嗤笑一聲。
「孤僻?我看是欠揍。」
「不管你是什麼天才,在我這兒,嘴巴放乾淨點。」
周默沒有理會陸戰的威脅。
他轉身,透過玻璃,死死地盯著裡面的糖糖。
此時,糖糖也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她抬起頭,那雙清澈的大眼睛,正好和周默冰冷的目光對在了一起。
一瞬間。
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火花在空中炸裂。
直覺告訴糖糖,這個眼鏡哥哥,很危險。
不是那種拿著刀槍的危險。
而是一種……讓她渾身不舒服的、冷冰冰的感覺。
就像是……冬天裡摸到的鐵塊。
沒有溫度,沒有感情。
糖糖站起身,走到玻璃前,把小臉貼在上面。
她衝著周默做了個鬼臉,吐了吐舌頭。
「略略略!」
「眼鏡哥哥是個大壞蛋!」
「你的心裡住著一個機器人!」
周默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。
機器人?
這是對他這種絕對理性的最高讚揚。
「幼稚。」
周默吐出兩個字,轉身就走。
「明天,公共休息室見。」
「我會讓你知道,這世界是靠腦子運轉的,不是靠過家家。」
說完,他抱著那本厚書,像個小老頭一樣,背著手走了出去。
陸戰看著這小子的背影,氣得牙根直痒痒。
「這都什麼怪胎?」
「首長,我申請給這小子加一門課,叫『如何做人』。」
龍首苦笑著搖搖頭。
「算了吧,天才總是有點怪癖的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龍首看了看玻璃里的糖糖,又看了看門口。
「這兩個小冤家住隔壁,以後的日子,怕是熱鬧咯。」
……
當晚。
A區宿舍。
糖糖正在給二黑梳毛。
二黑這頭大笨熊,到了新環境還有點不適應,總是想找個樹洞鑽。
結果把宿舍的衣櫃給撓壞了,木屑弄得滿地都是。
「二黑,別動!」
「再動就不給你吃蜂蜜啦!」
糖糖一邊教訓著二黑,一邊往它嘴裡塞了一塊壓縮餅乾。
陸戰坐在旁邊擦槍,看著閨女忙活。
「糖糖,今天那個戴眼鏡的小哥哥,你怕不怕他?」
陸戰試探著問道。
他有點擔心白天周默的話傷到閨女的自尊心。
畢竟糖糖從小在山裡長大,沒上過學,確實不懂那些大道理。
糖糖停下動作,歪著小腦袋想了想。
「不怕呀。」
「為什麼要怕一個可憐蟲?」
「可憐蟲?」陸戰一愣。
那小子狂得沒邊了,哪裡可憐了?
糖糖認真地點點頭。
「那個哥哥雖然看起來很兇,但是他的心裡是空的。」
「就像是一個沒有裝蜂蜜的空罐子。」
「他聽不到小鳥唱歌,也聽不到花開的聲音。」
「他只會數數。」
「1、2、3、4……一直數一直數,好無聊哦。」
糖糖撇了撇嘴,一臉的同情。
「爸爸,明天我想送他一隻小烏龜。」
「小烏龜?」
「對呀!」
糖糖眼睛一亮。
「小烏龜慢吞吞的,但是它活得久呀。」
「我想告訴那個哥哥,有時候慢一點,才能看到好玩的東西。」
陸戰聽著閨女的話,心裡一陣暖流涌動。
他把糖糖抱進懷裡,狠狠地親了一口。
「我閨女就是大氣!」
「比那個只會算數的書呆子強多了!」
「行,明天咱們就去抓烏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