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「零號基地」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。
只有通風管道里偶爾傳來的風聲，證明這裡還有空氣在流動。
A區宿舍里。
陸戰正坐在床邊，給糖糖講睡前故事。
「……只見那孫悟空拔下一根毫毛，吹了一口氣，就變出了千千萬萬個小猴子……」
糖糖抱著二黑那毛茸茸的大腿，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。
大貓趴在地毯上，早就打起了呼嚕。
虎嘯般的呼嚕聲，震得窗戶上的玻璃都在微微顫動。
「爸爸……」
糖糖迷迷糊糊地嘟囔著。
「我也想變好多小猴子……」
「那樣就能幫爸爸洗衣服，還能幫爸爸打壞蛋了……」
陸戰的心頭一暖，伸手幫閨女掖了掖被角。
「傻閨女。」
「爸爸不用你變猴子。」
「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長大，比啥都強。」
就在這溫馨的一刻。
滋滋——！
頭頂的日光燈突然劇烈地閃爍了兩下。
緊接著。
啪！
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響起。
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不是那種普通的黑。
而是在地下幾百米深處，失去了所有人造光源後，那種能夠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。
「大貓！二黑！警戒！」
陸戰的反應快得驚人。
在黑暗降臨的零點一秒內，他已經從枕頭下抽出了上了膛的手槍，並用身體護住了糖糖。
吼！
嗷！
大貓和二黑也瞬間從睡夢中驚醒，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。
野獸在黑暗中的視力，遠超人類。
它們弓起身子，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嗚——！嗚——！嗚——！
刺耳的警報聲，在下一秒響徹了整個基地。
那是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！
緊接著，走廊里的應急燈亮了起來。
慘紅色的光芒，將整個基地渲染得如同恐怖片裡的鬼屋。
「怎麼回事？！」
「備用電源呢？！」
「為什麼主控系統沒有反應？！」
走廊里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喊叫聲。
對於生活在這個高科技基地里的人來說。
電，就是空氣，就是命。
通風系統、溫控系統、防爆門、電梯……所有的一切都依賴電力。
一旦斷電，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鐵棺材！
陸戰一把撈起糖糖，把她用背帶緊緊地綁在自己胸前。
「閨女，別怕。」
「抱緊爸爸的脖子。」
糖糖很乖，沒有哭鬧。
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，小鼻子使勁地嗅了嗅。
「爸爸……」
「不是壞人。」
「是……好亂好亂的味道。」
「就像是……一群沒頭的蒼蠅。」
陸戰踹開房門，衝進了走廊。
只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。
有的人還在試圖拍打牆上的開關，有的人則絕望地拍打著緊閉的電子門。
電子門失效了！
如果不手動開啟，所有人都被鎖在了各自的區域裡！
「都別亂！」
陸戰一聲暴喝，壓過了刺耳的警報聲。
「錢教授！李博士！你們在哪？」
「這兒！我們在B區！」
遠處傳來了李梅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陸戰循聲望去，只見李梅正死死地拽著錢博的胳膊，兩人都被困在了一道防爆玻璃門後面。
那道門本來是自動感應的，現在卻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礙。
而在他們旁邊不遠處。
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縮在牆角。
是周默。
這個白天還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，此刻卻顯得無比狼狽。
他手裡的那本《控制論》掉在地上。
他瘋狂地按動著手腕上的一塊電子表，又去拍打牆上的控制面板。
「不對……數據不對……」
「為什麼不顯示參數？」
「電壓為什麼是零？」
「沒有數據支撐，我無法計算逃生路徑！」
周默的臉上滿是冷汗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慌。
他的世界是建立在數據之上的。
一旦屏幕黑了，數字沒了，他的世界也就崩塌了。
這突如其來的原始混亂，徹底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。
「讓開！」
陸戰衝到那道玻璃門前。
他把槍插回腰間，雙手扣住門縫。
胳膊上的肌肉像是一條條虬龍般隆起。
「起！」
伴隨著一聲怒吼，那扇重達幾百斤的氣壓門，竟然被他硬生生掰開了一條縫！
「大貓！二黑！幫忙！」
糖糖在陸戰懷裡喊道。
兩頭猛獸立刻沖了上來。
二黑那寬厚的熊掌插進門縫，和大貓一起發力。
吱嘎——！
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，大門終於被強行打開了。
「快出來！」
陸戰大喊。
李梅和錢博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「完……完了……」
錢博癱坐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「我也聯繫不上主控室。」
「所有的通訊設備都癱瘓了。」
「如果三十分鐘內不恢復供電，基地的氧氣循環系統就會停止工作。」
「到時候，我們都會憋死在這裡！」
這話一出，周圍的人更慌了。
周默靠在牆上，嘴唇哆嗦著。
「概率……」
「這種全系統癱瘓的概率只有億分之一……」
「為什麼會發生？這不科學！」
啪！
陸戰走過去，給了這小子後腦勺一巴掌。
並不重，但足以讓他清醒。
「別算你那個破概率了！」
「在這個世界上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科學！」
「陸隊長！現在怎麼辦？」李梅此時也沒了之前的囂張，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陸戰。
陸戰環顧四周，那慘紅色的應急燈光照在他堅毅的臉上。
「我們必須去地下三層的能源中心。」
「只有在那裡，才能手動重啟發電機。」
「可是……怎麼去？」
錢博絕望地指了指前面黑洞洞的走廊。
「電梯停了。」
「所有的電子地圖都黑了。」
「這一層有幾百個房間，幾十條岔路。」
「沒有導航，我們在這種低能見度下，根本找不到去能源中心的路！」
「甚至可能會走進輻射區或者是高壓區！」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這就是現代人的悲哀。
過分依賴科技，一旦失去了指引，就成了瞎子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。
一個小奶音，突然在黑暗中響了起來。
「為什麼要看地圖呀？」
「問問路不就行了嗎？」
眾人一愣，看向陸戰懷裡的糖糖。
「問路？」
李梅苦笑一聲，覺得這孩子嚇傻了。
「這裡除了我們，哪還有人？」
「鬼都沒一個！」
糖糖沒理她。
她閉上了眼睛，把小腦袋轉向了天花板上的一個通風口。
那裡黑漆漆的，時不時吹來一陣陰冷的風。
「噓——」
糖糖豎起一根手指，放在嘴邊。
「你們聽。」
「有朋友在說話呢。」
眾人屏住呼吸，側耳傾聽。
除了那讓人心煩意亂的警報聲，似乎什麼也沒有。
但是。
糖糖的耳朵卻動了動。
在她的世界裡。
那個通風口裡，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、超聲波頻段的「吱吱」聲。
那是黑暗中的精靈。
也是這地下世界的土著。
糖糖睜開眼，那雙眸子在紅色的應急燈下，閃爍著一種詭異而神聖的光芒。
「它們說，前面的路堵死了。」
「但是走左邊的那個洞洞，可以鑽下去。」
「那裡有好大好大的一台機器，正在冒煙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