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左邊的洞洞？」
錢博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，眯著眼睛看向左邊的走廊。
那裡確實有一個檢修通道的入口。
但是……
「胡鬧！」
錢博氣得直跺腳。
「那個通道是通往廢水處理區的！」
「跟能源中心南轅北轍！」
「陸戰，你不能聽一個小孩子胡說八道！」
「我們應該按照記憶，往右邊走，那邊才是主幹道！」
幾個工程師也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，雖然沒有地圖，但大方向我們還是記得的。」
「左邊那個通道平時根本沒人走，全是灰。」
陸戰皺了皺眉。
他當然信任自己的閨女。
但是這關乎幾十條人命，他也不能太草率。
「糖糖，你是怎麼知道的？」
陸戰輕聲問道。
糖糖指了指頭頂那個黑漆漆的通風口。
「是小蝙蝠告訴我的呀。」
「小蝙蝠？」
李梅忍不住尖叫起來。
「這基地里怎麼會有蝙蝠？！」
「這可是無菌環境！而且通風口都有過濾網！」
「這孩子肯定是被嚇壞了，出現幻覺了！」
周默也從驚恐中緩過神來，他扶了扶眼鏡，恢復了一絲理智。
「根據建築結構學，這個深度的地下，不可能有蝙蝠群生存。」
「它們無法獲取食物。」
「糖糖，恐懼會讓人產生聽覺妄想，這在心理學上是解釋得通的。」
所有人都用一種「別鬧了」的眼神看著糖糖。
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，沒人願意相信所謂的「獸語」。
糖糖有點生氣了。
她鼓起腮幫子，從陸戰懷裡掙扎著下來。
「大人們真笨！」
「既然你們不信，那我就叫它們出來給你們看看！」
說完。
糖糖把兩根手指放進嘴裡。
嗶——！
一聲尖銳而短促的哨音，在走廊里迴蕩。
這聲音很奇怪，聽起來不像普通的哨子，反而帶著某種奇怪的韻律。
「你在幹什麼！別吵！」
錢博剛想呵斥。
突然。
撲稜稜！撲稜稜！
一陣密集的翅膀扇動聲，從那個通風口裡傳了出來。
聲音越來越大，像是有無數把小扇子在拍打。
緊接著。
一團黑壓壓的影子，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風，從通風口裡沖了出來！
「啊！！！」
李梅嚇得抱頭鼠竄，蹲在地上尖叫。
錢博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手裡的儀器掉了一地。
那是蝙蝠！
它們並沒有攻擊人。
而是在糖糖的頭頂盤旋，像是在等待檢閱的士兵。
其中一隻體型稍大的蝙蝠，竟然倒掛在了糖糖伸出的小手指上。
它那皺巴巴的小臉對著糖糖，嘴裡發出急促的「吱吱」聲。
糖糖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「哦……原來是這樣呀。」
「謝謝你啦，黑俠客。」
糖糖從兜里掏出一顆瓜子仁，餵給了那隻蝙蝠。
蝙蝠叼著瓜子，撲棱著翅膀飛回了隊伍里。
現場一片死寂。
只有蝙蝠翅膀扇動的聲音，和人們急促的呼吸聲。
所有的專家，所有的博士，此刻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事實勝於雄辯。
這孩子，真的能跟蝙蝠說話！
周默看著這一幕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他的「科學觀」再次受到重創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」
「超聲波頻段……她怎麼能聽懂……」
陸戰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專家，心裡那叫一個爽。
該！
讓你們看不起我閨女！
「行了，別發愣了。」
陸戰拍了拍手，把眾人的魂兒叫回來。
「糖糖，蝙蝠說什麼了？」
糖糖轉過身，小臉嚴肅。
「黑俠客說，它們是從外面鑽進來的。」
「因為有一根很粗很粗的管子壞掉了，那是它們的秘密通道。」
「它們還說，那台冒煙的大機器那裡，有好多好多它們最討厭的東西。」
「是什麼？」陸戰追問。
「是耗子！」
糖糖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。
「成千上萬隻大耗子！」
「它們把那些五顏六色的線都給咬斷啦！」
「咬斷了線？」
錢博猛地從地上跳起來，也不顧剛才的狼狽了。
「如果真的是老鼠咬斷了線路，那就能解釋為什麼會突然全線斷電了！」
「三號能源室！」
「那是整個基地的電力樞紐，所有的主控線路都匯聚在那裡！」
「而且……」
錢博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「那裡為了散熱，有很多開放式的線槽。」
「如果老鼠進去了……後果不堪設想！」
「可是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老鼠？」
周默突然開口了。
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基地有超聲波驅鼠裝置，而且牆壁都是加固混凝土。」
「除非……」
「除非有人故意破壞了驅鼠器，並且在那個位置投放了誘食劑！」
這是一場人為的破壞！
眾人心頭一凜。
特務！
那個還沒抓到的「X先生」的爪牙！
「別管那麼多了！」
陸戰當機立斷。
「先恢復供電再說！」
「既然確定了是三號能源室，那就往那邊走！」
「糖糖，帶路！」
「好嘞！」
糖糖騎上大貓，衝著頭頂的蝙蝠群揮了揮手。
「黑俠客們！前面帶路！」
嘩啦啦！
蝙蝠群像是一條黑色的河流，湧向了左邊的那個檢修通道。
這一次，再也沒有人敢質疑糖糖的決定。
那群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專家們，此刻都乖乖地跟在這個五歲小女孩和一隻老虎的屁股後面。
在黑暗的地下世界裡。
科學失效了。
野性，成了唯一的指路明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