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通了!電通了!」
隨著三號能源室頂棚上的防爆燈驟然亮起,刺眼的白光碟機散了黑暗。
錢博教授摘下老花鏡,用衣角瘋狂地擦拭著鏡片,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他顫巍巍地指著那台正在轟鳴運轉的發電機組,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風中凌亂的枯葉。
「這不科學……這絕對不科學!」
「幾百個斷點,如果是人工修復,哪怕是最熟練的八級鉗工,也得幹上整整三天!」
「十分鐘?這群髒兮兮的老鼠只用了十分鐘?!」
錢博的三觀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,拼都拼不起來。
其他的專家也是一臉便秘的表情,看著滿地亂竄的老鼠,既想躲,又不敢動。
因為那個騎在老虎背上的小祖宗正盯著他們呢。
糖糖從兜里掏出一把平時捨不得吃的餅乾碎。
那是早上她在食堂,特意留下來餵螞蟻的,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大用場。
「大板牙,獨眼龍,你們真棒!」
「來,排好隊,一個個領賞!」
糖糖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,把餅乾碎精準地分發給每一隻立功的老鼠。
那些平時人人喊打的耗子,此刻竟然乖巧得像家養的小倉鼠。
它們兩隻前爪捧著餅乾,甚至還人性化地衝著糖糖作揖。
「髒死了!簡直是胡鬧!」
李梅嫌棄地捂著鼻子,往後退了好幾步,生怕沾上什麼細菌。
「陸教官,你也不管管?」
「這要是傳出去,咱們基地的臉往哪擱?靠老鼠修發電機?」
陸戰靠在門口,手裡把玩著那把從不離身的軍刺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李大博士,臉面重要,還是命重要?」
「剛才那是誰嚇得哇哇亂叫,恨不得鑽進地縫裡?」
「要是沒我閨女這群『髒兮兮』的朋友,這會兒氧氣都沒了,你們這群文化人早就憋死在裡面了。」
李梅被噎得臉紅脖子粗,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詞兒,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。
就在這時。
一直蹲在角落裡默默計算數據的周默站了起來。
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,推了一下鼻樑上厚重的黑框眼鏡。
那個動作依舊機械、精準,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。
但他走向糖糖的步伐,卻比平時慢了幾分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兩個絕世天才身上。
一個是統御萬獸的山林之王。
一個是算無遺策的數據大腦。
這兩個原本水火不容的孩子,此刻面對面站著。
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糖糖歪著小腦袋,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周默。
「眼鏡哥哥,你是來領餅乾的嗎?」
「你也出力了,但我只有最後一塊啦。」
糖糖有些肉疼地看了看手心裡那塊最大的餅乾渣,猶豫了一下,還是遞了過去。
周默看著那隻髒兮兮的小手,還有那塊沾著不明碎屑的餅乾。
他的潔癖讓他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。
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厭惡的神情,更沒有轉身就走。
他伸出手,動作僵硬地接過了那塊餅乾。
但他沒有吃,而是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。
「根據剛才的運算結果。」
周默的聲音依舊冷淡,聽不出什麼起伏。
「在那種極端環境下,利用嚙齒類動物的體積優勢和群體協作能力,確實是唯一的最優解。」
「雖然過程充滿了不可控的生物變量,也不符合工業操作規範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周默頓了頓,鏡片後的目光第一次正視了糖糖的眼睛。
「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千三百。」
「這是一個驚人的數據。」
「陸糖糖,我承認,在某些特定的、非理性的極端情況下。」
「你的能力,比我想像的要有價值一點點。」
周圍的專家們倒吸一口涼氣。
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這個平時把「笨蛋」、「低智商」掛在嘴邊的傲嬌天才,竟然在誇人?
雖然這話聽著還是那個死德行,但對於周默來說,這已經是破天荒的認可了。
糖糖聽得雲裡霧裡,撓了撓頭上的小羊角辮。
「你說啥呢?文縐縐的。」
「你就說,我是不是比你厲害?」
周默嘴角抽搐了一下,立刻恢復了那種高冷的模樣。
「並沒有。」
「這只是一次基於生存壓力的臨時合作。」
「如果沒有我的線路圖構建和邏輯指令,你的老鼠只會把電線啃斷。」
「大腦和四肢,缺一不可。」
「我是大腦,你是四肢。」
說完,周默傲嬌地揚起下巴,轉身就走。
只是那腳步稍微有點慌亂,像是怕被糖糖反駁。
「嘿!你個四眼田雞!」
糖糖氣鼓鼓地衝著他的背影揮了揮小拳頭。
「誰是四肢啦?我是大王!」
「大貓!咬他屁股!」
吼——!
虎王大貓極其配合地吼了一聲,作勢要撲。
周默嚇得腳下一個踉蹌,差點摔個狗吃屎,但他硬是沒回頭,抱著書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陸戰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他走過來,一把將閨女抱起來,舉過頭頂。
「行了閨女,別跟那書呆子一般見識。」
「不管他是啥大腦,在他算出結果之前,咱閨女早就把活幹完了!」
「這就叫秀才遇到兵,有理說不清!」
然而,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後餘生的輕鬆氛圍中時。
一直沒說話的龍首,臉色卻異常凝重。
他拄著拐杖,走到那台剛修好的發電機組前。
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被燒焦的主控面板。
那裡有一塊晶片,此刻已經徹底融化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塑料。
「老葉啊。」
龍首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身邊的葉老能聽見。
「這可不是老鼠咬斷電線那麼簡單。」
「老鼠能咬斷線,但咬不斷保險絲。」
「剛才技術科的人匯報,在那一瞬間,基地接收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電磁脈衝信號。」
「源頭就在北京城裡。」
葉老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你是說……X先生?」
「除了那個瘋子,還有誰有這種本事?」
龍首轉過身,看著正在和陸戰嬉鬧的糖糖,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「零號基地暴露了。」
「雖然在地下五百米,物理攻擊打不進來。」
「但這種高科技的軟刀子,咱們防不勝防。」
「把這兩個孩子圈在這裡,就像是放在籠子裡的金絲雀,遲早會被人連窩端。」
「得換個活法了。」
陸戰敏銳地捕捉到了龍首語氣中的異樣。
他放下了糖糖,大步走過來。
「首長,出什麼事了?」
龍首拍了拍那台還在發熱的機器,目光深邃地看著陸戰。
「陸戰,如果讓你把糖糖送到狼群里,你會怎麼做?」
陸戰一愣,隨即挺直了腰杆,眼神兇狠。
「我會給她一把刀,教她怎麼把頭狼的皮剝下來。」
「好!」
龍首重重地頓了一下拐杖。
「那就這麼辦。」
「收拾東西,準備轉移。」
「咱們不躲了。」
「既然他們想玩,咱們就把這兩隻小老虎,放到人堆里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