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節課是自然課。
教自然的王老師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，捧著個大茶缸子，講起課來慢條斯理，像是在念經。
「同學們，我們今天要講的是植物的光合作用。」
「植物通過葉綠素，吸收陽光，把二氧化碳變成氧氣……」
黑板上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樹，還有幾個箭頭。
下面的同學聽得昏昏欲睡。
有的在底下偷偷傳紙條，有的在課本下面壓著小人書。
糖糖倒是聽得很認真。
她在山裡的時候，雖然不懂啥叫光合作用，但她知道哪種樹葉能止血，哪種草根能吃。
就在王老師講到「樹木是人類的好朋友」的時候。
喳喳！喳喳喳！
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鳥叫聲。
一隻黑白花的大喜鵲，正站在窗台上，衝著教室裡面拼命地叫喚，翅膀還撲棱撲棱地扇個不停。
王老師皺了皺眉，撿起一根粉筆頭就要扔過去。
「去去去！哪來的野鳥，搗什麼亂！」
「老師！別扔！」
糖糖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來，小臉漲得通紅，神情緊張。
全班同學都被這一嗓子給嚇醒了，齊刷刷地轉頭看過來。
王老師手裡的粉筆頭還在半空中比劃著名，愣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鏡。
「陸糖糖同學，你要幹什麼？」
「上課時間大呼小叫，有沒有紀律？」
糖糖指著窗台上的喜鵲，急得直跺腳。
「老師！喜鵲說了，後院那棵老槐樹要倒啦！」
「它讓咱們趕緊去告訴看門的大爺，別讓學生往那邊跑！」
教室里安靜了一秒鐘。
緊接著。
哄——！
爆發出了一陣比剛才下課還要響亮的笑聲。
「哈哈哈哈！笑死我了！」
「喜鵲說話？她是不是童話故事看多了？」
「土包子就是土包子，還跟鳥說話呢！」
李薇薇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轉過身對著糖糖做鬼臉。
「喂，山裡的野人，那喜鵲是不是還告訴你，它要去參加王母娘娘的蟠桃會啊？」
周圍又是一陣鬨笑。
王老師的臉瞬間黑了下來。
他在紅英小學教了二十年書，還是頭一次碰見這種在課堂上公然搞迷信活動的學生。
「陸糖糖！」
王老師把教鞭往講台上一拍，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你給我站出去！」
「這裡是課堂！是講科學的地方！不是讓你來裝神弄鬼的！」
「還喜鵲說話？我看你是還沒睡醒！」
「去！拿著你的書，到走廊上罰站去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進來！」
糖糖委屈地抿著嘴。
「老師，俺沒撒謊……」
「那是小喜鵲親口跟俺說的，那是它的家，它說樹心裡都被蟲子掏空了……」
「還敢頂嘴？！」
王老師氣得鬍子直翹，指著大門口。
「出去！」
糖糖吸了吸鼻子，強忍著眼淚，抱著書包走出了教室。
身後傳來了李薇薇幸災樂禍的聲音。
「活該！讓她出風頭！」
走廊里空蕩蕩的，穿堂風有點冷。
糖糖靠著牆根站著，看著窗外那隻還在焦急盤旋的喜鵲，小聲說道。
「對不起啊，小花，沒人信俺。」
「喳喳！喳喳！」
喜鵲急得在樹枝上亂跳，叫聲越來越悽厲。
周默坐在教室里，聽著外面的鳥叫聲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雖然不信什麼鳥獸語。
但是根據聲學分析，這隻喜鵲的叫聲頻率確實異常，高達4000赫茲，且伴隨著極不規律的短促音節。
這種叫聲，通常出現在動物遇到極大威脅或者是極度驚恐的狀態下。
而且……
周默轉頭看向窗外操場的後院。
那棵老槐樹，樹齡超過五十年，樹冠龐大。
最近北京連著下了幾場雨，土壤鬆動。
如果樹幹內部真的有白蟻蛀蝕……
叮鈴鈴——！
下課鈴終於響了。
「好了，下課！」
王老師夾著教案，氣呼呼地走出教室，看都沒看站在門口的糖糖一眼，徑直走了。
教室里的學生們像是一群剛出籠的小鳥，歡呼著沖向操場。
「走走走！去玩跳皮筋！」
「我要去搶桌球檯！」
李薇薇帶著幾個女生，故意從糖糖面前經過，還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。
「讓開！好狗不擋道！」
糖糖被撞得一個趔趄，差點摔倒。
就在這時。
咔嚓——！
轟隆隆！！！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從學校的後院方向傳來。
那聲音大得嚇人，連腳底下的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所有的笑聲、打鬧聲，在一瞬間全部消失。
整個學校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塵土飛揚，枯黃的樹葉漫天飄舞。
透過走廊的窗戶，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。
那棵屹立在後院幾十年的老槐樹。
真的倒了！
粗大的樹幹從中間折斷，斷口處全是黑乎乎的蟲眼，密密麻麻，看著讓人頭皮發麻。
巨大的樹冠砸在了操場的圍牆上，把那一排磚牆砸塌了一大半，碎磚亂飛。
剛才要是有人在那底下玩……
嘶——！
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所有人都像是見了鬼一樣，慢慢地轉過頭，看向站在走廊角落裡的那個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。
糖糖依然靠著牆根，手裡擺弄著書包帶子，一臉的無辜。
「俺都說了……」
「那樹真的要倒了。」
趙老師剛從辦公室出來，手裡的茶杯都嚇掉了，啪的一聲摔得粉碎。
她看著那一地狼藉，臉色煞白。
要是剛才下課早兩分鐘……要是真的有孩子跑過去……
後果簡直不堪設想！
李薇薇站在人群里，看著糖糖的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剛才那種輕蔑和嘲笑。
而是一種……恐懼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她……她是烏鴉嘴嗎？」
「怎麼說什麼來什麼？」
「太邪門了……」
只有周默，站在教室門口，推了推眼鏡。
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。
「不是烏鴉嘴。」
「是信息。」
「她獲取信息的渠道，超出了現有科學的認知範疇。」
「有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