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爸爸,俺不餓。」
晚飯桌上,平時捧著大海碗能幹掉三個饅頭的糖糖,今天卻蔫頭耷腦的。
她把那碗香噴噴的紅燒肉往外推了推,小鼻子一皺一皺的,像是聞見了啥臭狗屎。
陸戰正拿著筷子夾花生米,聽見這話,手裡的動作一頓。
這可是食堂大師傅特意給開的小灶,豬肉都是當天殺的新鮮貨,哪來的怪味?
「咋了閨女?是不是今兒在學校嚇著了?」
陸戰放下筷子,那張平時冷硬的臉湊過去,大手摸了摸糖糖的額頭。
不燙。
「沒嚇著。」
糖糖搖搖頭,把腦袋上的那隻禿頂烏鴉「小黑」扒拉下來放在桌上。
她看了看四周,確定窗戶都關嚴實了,才壓低了聲音,那雙大眼睛裡滿是認真。
「爸爸,那個王老師,他身上有味兒。」
陸戰眼神一凝:「啥味兒?也是汗臭味?」
「不是。」
糖糖伸出小手,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。
「是死耗子的味兒,還有那種……鐵鏽生了鏽,又泡在爛泥里的味兒。」
「跟上次那個想抓俺的外國壞蛋,味兒一模一樣!」
啪!
陸戰手裡的筷子直接被捏斷了一根。
那種味兒,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,手裡沾過血,或者是長期接觸某種化學藥劑才會有的味道。
那是殺氣,也是洗不掉的罪證。
「還有那條長蟲。」
糖糖撅著嘴,一臉的不高興。
「大家都說那是意外,是土裡刨出來的。」
「根本不是!」
「那條長蟲跟俺說了,它本來在冬眠睡大覺呢。」
「是有個戴眼鏡的壞人,拿針管子扎它,給它打了一種讓它渾身火燒火燎的藥水。」
「它疼得受不了,腦子都糊塗了,才見人就咬的。」
「它還說,那個壞人就在樓上看著呢,它聽見那個壞人在笑。」
陸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那雙虎目里,瞬間爆發出一股讓人膽寒的殺意。
他站起身,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,軍靴踩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本來以為就是個普通的教學事故。
沒想到,這隻手伸得這麼長,這麼快!
這才進學校幾天?
這就忍不住要動手了?
而且還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,利用動物去傷人,甚至想借刀殺人!
要是今天糖糖沒鎮住那條蛇。
要是李薇薇真的被咬死了。
那糖糖作為當時離得最近的人,甚至作為「挖出」蛇的人,肯定脫不了干係。
到時候,輿論一壓,學校一鬧。
糖糖這書還念得下去?
甚至可能被帶走接受「調查」。
好毒的心思!
「閨女,你確定是那個教唱歌的王老師?」
陸戰蹲下身,直視著糖糖的眼睛。
「確定!」
糖糖重重地點頭。
「他今天還給俺吃巧克力呢,說是酒心的。」
「俺聞著那巧克力里也有毒,就沒吃,給扔花壇里餵耗子了。」
「結果那耗子吃了沒兩步就蹬腿兒了!」
陸戰倒吸一口涼氣。
連毒藥都用上了!
這哪裡是老師,這分明就是潛伏進來的頂級殺手!
「好,好得很!」
陸戰咬著後槽牙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他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武裝帶,咔嚓一聲扣在腰上。
順手摸了摸腰間那把跟隨他多年的54式手槍。
槍套冰涼,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火。
「爸爸去哪?」
糖糖看著殺氣騰騰的陸戰,有點擔心。
「去給你討個公道!」
陸戰把軍帽往頭上一扣,轉身就要出門。
「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對俺閨女動歪心思。」
「老子不管他是誰,今兒非得把他的皮扒下來不可!」
「爸爸!」
糖糖從椅子上跳下來,抱住陸戰的大腿。
「你別衝動,那個王老師看著不像好人,但他裝得可像了。」
「大家都說他是好老師,還會彈琴呢。」
「你要是直接去打他,別人該說你欺負人了。」
陸戰低頭,看著閨女那張擔憂的小臉,心裡的火稍微壓下去了一點。
是啊。
這裡不是邊境線。
不是那個看見敵人就能直接扣扳機的叢林。
這裡是北京。
是講法制,講證據的地方。
那個王老師既然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潛伏在紅英小學,那他的身份肯定做得天衣無縫。
自己要是這麼衝過去一槍崩了他。
那是有理也變沒理了。
搞不好還會打草驚蛇,讓背後的大魚跑了。
陸戰深吸一口氣,把糖糖抱起來,放在椅子上。
「閨女說得對,爸爸不衝動。」
「咱們去找能治他的人。」
「爸爸向你保證,誰敢動你一根汗毛,爸爸就讓他後悔從娘胎里爬出來!」
陸戰安撫好糖糖,轉身大步走出了家門。
外面的夜色很深。
胡同里的路燈昏黃。
陸戰的身影拉得很長,像是一頭即將出籠的孤狼。
他沒有直接去學校。
而是跳上門口的吉普車,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轟——!
吉普車像是一頭咆哮的野獸,直奔西山的那個絕密基地而去。
龍首。
這件事,必須得讓那個老狐狸知道。
車窗外的風呼呼地灌進來,吹得陸戰的臉生疼。
但他感覺不到疼。
他滿腦子都是那條被針扎瘋的毒蛇,還有那顆被下了毒的巧克力。
如果糖糖不是有那身本事。
如果糖糖貪吃了一口。
現在躺在太平間裡的,可能就是他陸戰的閨女了!
想到這兒,陸戰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。
「王志剛是吧?」
「不管你是人是鬼。」
「既然你敢伸手,老子就把你的爪子剁碎了餵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