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說什麼？你要抓王志剛？」
零號基地，龍首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。
龍首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，手裡夾著半截煙，眉頭皺成了一個「川」字。
陸戰站在桌子前面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那是被氣的。
「首長！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？」
陸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茶杯蓋子都在跳。
「那孫子給俺閨女下毒！還放毒蛇咬人！」
「那條蛇是被注射了興奮劑的！糖糖親口說的！」
「還有那巧克力，扔給耗子吃，耗子當場就死了！」
「這要是讓糖糖吃了，我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跟您匯報，是在給閨女辦喪事了！」
陸戰越說越激動，眼珠子都紅了。
龍首嘆了口氣，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按滅。
他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，往陸戰面前一推。
「你先看看這個。」
陸戰一把抓過檔案袋，把裡面的文件抽出來。
幾張泛黃的紙，上面貼著一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，戴著眼鏡，笑得斯斯文文，正是那個王志剛。
「王志剛，男，28歲。」
「祖籍山東沂蒙老區，根正苗紅的烈士後代。」
「爺爺是支前模範，推小車送糧食累死在路上的。」
「父親是抗美援朝的功臣，一級戰鬥英雄，腿都炸斷了一條。」
「他本人，十六歲入伍，在文工團當手風琴手，年年是標兵，還救過落水的兒童。」
「政治審查，優秀。」
「社會關係，清白。」
「就連他在師範學校的成績單都在這兒，門門滿分。」
陸戰看著那份堪稱完美的履歷，手都在抖。
這檔案太乾淨了。
乾淨得就像是一張白紙，挑不出一丁點毛病。
要是光看這份檔案，這王志剛簡直就是個聖人，是模範，是所有老師的榜樣。
「首長，這檔案是假的！」
陸戰把文件往桌上一摔。
「那條蛇怎麼解釋？那巧克力怎麼解釋？」
「糖糖的直覺從來沒錯過！她說那人身上有死人味兒，那就肯定殺過人！」
龍首站起身，背著手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「我相信糖糖，我也相信你。」
「但是，陸戰，你得明白。」
「這裡是京城，是政治中心。」
「紅英小學是什麼地方？那裡面的孩子，哪個家裡不是通著天的？」
「那裡的教職工，每一個都是經過最嚴格的政審篩選出來的。」
「你現在要是沒有任何實打實的證據，就憑一個五歲孩子的直覺，衝進去把一個烈士後代、優秀教師給抓了。」
「你想過後果嗎？」
「那些家長會怎麼想？教育局會怎麼想？甚至上面會怎麼想？」
「他們會覺得我們軍方恃寵而驕，濫用職權！」
「到時候，別說保護糖糖了，連你這身軍裝都得扒下來！」
陸戰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。
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力感，讓他覺得憋屈。
太憋屈了！
以前在邊境線上，看見敵人，那就是一梭子子彈的事兒。
哪怕是面對幾百個僱傭兵，他陸戰也沒皺過眉頭。
那是明刀明槍的干。
可現在。
明明知道那個王志剛就是條毒蛇，正吐著信子盯著自己的閨女。
可就因為這一紙檔案，這一層光鮮亮麗的皮。
他這個兵王，竟然動不得！
「那咋辦？」
陸戰咬著牙，聲音沙啞。
「就這麼看著？等著他下次再動手？」
「這次是蛇，下次是什麼？炸彈？還是車禍？」
「首長，俺陸戰這條命可以不要，但糖糖不能有事！」
龍首轉過身，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愛將。
他看到了陸戰眼裡的血絲，也看到了那種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般的焦躁。
「誰說不動他了？」
龍首的眼睛眯了起來，透出一股老狐狸般的精光。
「既然他是完美的，那我們就給他找點不完美。」
「既然他是潛伏的高手，那我們就給他演一齣戲。」
「他不是想要糖糖嗎？他不是想要那個所謂的『秘密』嗎？」
「那我們就給他一個。」
陸戰一愣：「啥意思？」
龍首走回桌邊，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。
打開盒子。
裡面躺著一個銀光閃閃的長命鎖。
那是老銀匠打的，做工很古樸，上面刻著麒麟送子，下面還掛著三個小鈴鐺。
「這是糖糖那個龍婆婆留下的遺物吧？」
龍首把長命鎖拿在手裡晃了晃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我讓人在裡面加了點『料』。」
「明天，讓糖糖戴著這個去上學。」
「並且，你要無意中透露出去，就說糖糖之所以能控制動物，全靠這個家傳的寶貝。」
「裡面藏著大興安嶺山神的信物。」
陸戰的眼睛亮了。
「釣魚？」
「對，釣魚。」
龍首把長命鎖遞給陸戰。
「他王志剛不是喜歡玩陰的嗎？那咱們就陪他玩玩。」
「只要他敢對這個鎖伸手。」
「那就是人贓並獲！」
「到時候，別說他爺爺是支前模範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也保不住他！」
陸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長命鎖。
冰涼的金屬觸感，讓他心裡的火稍微平息了一些。
但他還是覺得不放心。
「首長，拿俺閨女當誘餌……」
「放心。」
龍首拍了拍陸戰的肩膀。
「我會派最好的暗哨盯著。」
「而且，你太小看你那個閨女了。」
「那丫頭，比你我想像的都要聰明。」
「也許到時候，不是王志剛釣到了魚，而是被魚給拖下水了。」
陸戰看著手裡的長命鎖，沉默了良久。
最後，他把鎖緊緊攥在手心裡。
「行。」
「俺聽首長的。」
「但他要是敢伸爪子，俺這次絕不留活口！」
龍首點了點頭，重新點燃了一根煙。
「去吧。」
「記住，戲要演足了。」
「別讓那隻狐狸聞出味兒來。」
陸戰敬了個禮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看著陸戰的背影，龍首吐出一口煙圈，眼神變得深邃無比。
「完美的檔案？」
「哼。」
「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人。」
「越是完美，就越是假。」
「王志剛……我倒要看看，你這張人皮底下，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