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紅英小學的校門口又熱鬧起來了。
不過今天的氣氛有點不一樣。
以前大家看見糖糖,要麼是嘲笑她穿得土,要麼是躲著走怕沾上晦氣。
但今天。
當陸戰騎著那輛軍綠色的偏三輪,把糖糖送到門口的時候。
周圍那些原本咋咋呼呼的小學生,一個個都停下了腳步。
眼神裡帶著敬畏,甚至還有點崇拜。
昨天糖糖一嗓子喝退毒蛇的事兒,早就傳遍了整個大院。
雖然老師不讓說,但小孩子嘴裡哪藏得住話?
現在糖糖在他們眼裡,那就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,是會法術的「神仙妹妹」。
「糖糖!」
一聲清脆的喊聲傳來。
只見一輛黑色的大轎車停下,車門還沒開穩呢,李薇薇就跳了下來。
今天的李薇薇沒穿那種誇張的公主裙,而是換了一身利索的運動服。
手裡也沒牽那條被烏鴉扇了大嘴巴子的阿富汗獵犬。
而是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鐵皮桶。
那桶上印著紅紅綠綠的外國字,看著就高級。
「薇薇,你慢點!」
後面的司機追著喊,李薇薇理都不理,抱著那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桶,呼哧呼哧地跑到糖糖面前。
「給!這是給你的!」
李薇薇把那個大桶往糖糖懷裡一塞。
糖糖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懵了,差點沒抱住。
低頭一看。
嚯!
是一整桶進口的黃油曲奇餅乾!
這玩意兒在友誼商店都得憑外匯券買,一桶頂普通工人倆月工資呢。
「這……這是幹啥呀?」
糖糖眨巴著大眼睛,有點不敢接。
「這是進貢!」
李薇薇把下巴一揚,雖然還是那副驕傲的小孔雀模樣,但眼神里卻沒了以前那種瞧不起人的勁兒。
「昨天你救了我一命。」
「我媽說了,滴水之恩,當湧泉相報。」
「這餅乾是我爸從國外帶回來的,可好吃了,都給你!」
說著,她又從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糖果。
大白兔、話梅糖、甚至還有幾塊用金紙包著的巧克力。
一股腦地全都塞進了糖糖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里。
「以後你的零食我包了!」
「誰要是敢說你土,我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『資本主義的鐵拳』!」
糖糖看著懷裡的餅乾,又摸了摸鼓鼓囊囊的書包。
咽了口口水。
這也太客氣了吧?
「那……那俺就不客氣啦?」
糖糖也不矯情,當場就摳開鐵桶蓋子。
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撲鼻而來。
她捏起一塊餅乾放進嘴裡。
「咔嚓!」
又酥又脆,甜得掉牙。
「好吃!」
糖糖眼睛笑成了月牙,順手抓了一把遞給李薇薇。
「給,你也吃!」
「咱倆一塊吃!」
李薇薇愣了一下。
以前那些圍著她轉的小跟班,哪個不是巴結她,想蹭點吃的?
從來沒有人會把到手的好東西再分給她。
看著糖糖那隻還沾著點餅乾渣的小手,李薇薇突然覺得,這個土包子……好像也沒那麼討厭。
甚至還有點可愛。
「行!一塊吃!」
李薇薇接過餅乾,也不嫌髒了,大口咬了一口。
兩個小女孩相視一笑,那種階級的隔閡,在一桶餅乾面前,碎得稀里嘩啦。
就在這時,旁邊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。
「喲,這就拜把子了?」
「李薇薇,你不是最討厭鄉下人嗎?」
「怎麼?被蛇嚇破膽了,找個村姑當保鏢?」
說話的是隔壁班的一個小胖子,叫趙強。
仗著個頭大,平時沒少欺負人。
他手裡拿著個彈弓,一臉不屑地看著糖糖。
「喂,那個村姑。」
「聽說你會法術?」
「來,給爺變個戲法看看,變好了,爺賞你個玻璃球。」
糖糖正吃得開心呢,聽見這話,眉頭一皺。
還沒等她說話。
李薇薇先炸了。
「趙強!你嘴巴放乾淨點!」
李薇薇把手裡的餅乾往地上一摔,像只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擋在糖糖面前。
「誰是村姑?那是大俠!」
「你會法術?你會個屁!」
「你除了會拿彈弓打鳥,還會幹啥?」
「我告訴你,以後糖糖是我罩著的!」
「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,我就讓我爸找你爸談談!」
「看看是你爸的官大,還是我爸的官大!」
這一頓輸出,把趙強給罵懵了。
這李薇薇平時不是最嬌氣嗎?
怎麼今天跟吃了槍藥似的?
而且那句「拼爹」的威脅,確實挺有殺傷力。
趙強縮了縮脖子,嘟囔了一句「神經病」,灰溜溜地跑了。
「哼!慫包!」
李薇薇衝著趙強的背影做了個鬼臉。
轉過身,又換上了一副笑臉,挽住糖糖的胳膊。
「走!糖糖,咱們上課去!」
「以後你就坐我旁邊,那個垃圾桶讓周默那個四眼田雞自己聞去!」
糖糖被李薇薇拽著往教室走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校門口的陸戰。
陸戰正靠在摩托車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。
這丫頭,到哪都能混得開。
不過……
陸戰的眼神越過人群,看向了二樓的那個窗口。
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王志剛,正站在那裡,手裡端著茶杯,面無表情地看著樓下。
陸戰伸手,摸了摸糖糖脖子上那個新戴上的長命鎖。
王志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那是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