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玩意兒真能行?」
龍首的辦公室里,煙霧繚繞。陸戰手裡捏著那個剛做舊的長命鎖,銀鎖上刻著「麒麟送子」,下頭掛著三個小鈴鐺,一晃蕩就叮噹響。
這鎖是後勤部那個老銀匠連夜趕出來的,為了看著像老物件,還特意用醋泡了一宿,又在沙土裡埋了半天。
龍首把煙屁股按在菸灰缸里,端起那個印著「為人民服務」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濃茶,茶葉沫子在嘴邊打轉。
「王志剛這種人,看著斯文,心裡頭那是貪得沒邊兒了。他既然認定糖糖有特殊本事,就肯定得給這本事找個出處。咱們現在把這個『出處』送到他嘴邊,他能不咬鉤?」
陸戰把長命鎖往兜里一揣,臉上那股子狠勁兒收了收,換上了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。
「成。那俺這就去接閨女放學。戲台子搭好了,就看這隻老狐狸肯不肯上台唱這齣了。」
紅英小學的放學鈴聲那是真的響,跟防空警報似的。
校門口早就堵滿了人。這年頭能來這兒接孩子的,要麼是吉普車,要麼是帶斗的偏三輪,最次也是嶄新的二八大槓。
陸戰騎著他那輛軍綠色偏三輪,特意把油門轟得震天響,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。
「糖糖!這兒呢!」
陸戰的大嗓門一吼,周圍幾個家長都下意識地捂耳朵。
糖糖背著那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,一蹦一跳地從校門口出來。她今天脖子上特意掛上了那個長命鎖,銀鎖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。
「爸爸!」糖糖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陸戰懷裡。
陸戰一把把閨女抱起來,放在車斗里,然後故意大聲嚷嚷:「哎喲俺的祖宗哎,這鎖你可得戴好了!這可是你那個神婆姥姥留下的寶貝,說是能鎮住山裡的野牲口!千萬不敢丟了,丟了咱家大貓就不聽話了!」
這話一出,周圍幾個家長都樂了。
「我說陸隊長,這就封建迷信了吧?還鎮野牲口呢,咋不說能鎮宅呢?」
陸戰嘿嘿一笑,撓了撓頭,裝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:「嗨,寧可信其有嘛!反正俺閨女戴著這玩意兒,那老虎跟貓似的,一摘下來,那老虎就呲牙,邪乎著呢!」
就在這時,一陣好聽的手風琴聲停了。
王志剛穿著那件雪白的襯衫,推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走了出來。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反著光,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。
「陸隊長,接糖糖啊?」
王志剛停下車,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糖糖脖子上的長命鎖。
陸戰心裡冷笑,面上卻是一臉的熱乎:「喲,王老師!正想找您呢。昨兒個那蛇的事兒,沒嚇著您吧?俺這閨女從小在山裡野慣了,不懂規矩。」
「哪裡哪裡。」王志剛推了推眼鏡,眼神在那個長命鎖上停留了一秒,隨即移開,「糖糖很勇敢,那蛇也是意外。不過陸隊長,這鎖看著是個老物件啊,做工真精細。」
陸戰立馬來了勁,拍著大腿說:「可不是嘛!這是大興安嶺裡頭傳下來的,說是裡頭灌了啥『獸王血』,專門管畜生的。俺也不懂,反正就讓孩子戴著圖個吉利。」
王志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獸王血?控制野獸?
這就對上了。
他就說一個五歲的丫頭片子,怎麼可能憑空就有那種本事。原來是有媒介!
如果是這樣,只要拿到了這個鎖,是不是意味著……這股力量就能歸組織所有?甚至,歸他所有?
貪婪像野草一樣在王志剛心裡瘋長,但他臉上一點都沒露出來,反而笑得更溫和了。
「那是得好好戴著。對了陸隊長,學校過兩天要搞個文藝匯演,我想讓糖糖報個節目。這孩子嗓子好,我想單獨輔導輔導她。」
陸戰心裡罵了一句「黃鼠狼給雞拜年」,嘴上卻答應得痛快:「行啊!那是好事兒!只要王老師不嫌這丫頭笨就行。那啥,俺先回去了,這還得回去餵老虎呢!」
說完,陸戰一腳踹響摩托車,突突突地冒著黑煙走了。
王志剛站在原地,看著偏三輪遠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被車輪揚起的塵土。
他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,嫌棄地捂住口鼻,眼神里的溫和瞬間消失,變得陰冷無比。
「蠢貨。」
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這麼重要的東西,居然就這麼大咧咧地掛在一個孩子脖子上,還滿世界嚷嚷。這當兵的果然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。
也好。
省得他費勁去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