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紅英小學的家屬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幾聲蛐蛐叫。
路燈昏黃,把樹影拉得老長,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怪。
王志剛坐在單身宿舍的硬板床上,手裡拿著一塊干鹿皮,正一下一下地擦著那副金絲眼鏡。鏡片被擦得鋥亮,映出他那雙眯縫著的眼睛,裡面哪還有半點白天教書育人的溫和?全是一股子算計的精光。
肥皂塊中間,印著一個清晰的鑰匙齒痕。
「哼,一群大老粗。」王志剛嘴角扯起一絲冷笑,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齒痕,就像是在摸什麼稀世珍寶。
今兒下午放學那會兒,他特意去了一趟學校後勤處。
管後勤的老張是個退伍老兵,也是個熱心腸,平時就愛喝兩口。王志剛拎了一瓶二鍋頭,又買了半斤豬頭肉,說是感謝老張平時幫著修教具。
幾杯酒下肚,老張的舌頭就大了。
「王老師啊,你是個好人,是個文化人……」老張大著舌頭,拍著王志剛的肩膀,「不像那個陸戰,整天板著個臉,跟誰欠他二百吊錢似的。雖然是首長特批住進來的,但那脾氣,臭!」
王志剛一邊給老張倒酒,一邊套話:「是啊,陸隊長是嚴厲了點。不過他對閨女是真好。我看他今兒給那孩子戴了個銀鎖,說是傳家寶,怕丟了,還特意去您這兒配了把備用鑰匙?」
「配個屁!」老張一揮手,滿嘴酒氣,「他那是怕孩子弄丟了進不去屋!鑰匙就在牆上掛著呢,說是備用,其實就是怕那個小祖宗把自個兒鎖屋裡。」
趁著老張轉身去拿花生的功夫,王志剛手腳麻利地把牆上那把貼著「陸」字膠布的鑰匙取下來,往早就攥在手心裡的軟肥皂上一按。
前後不到三秒鐘。
再把鑰匙掛回去,神不知鬼不覺。
有了這個模具,憑他的手藝,挫一把能開門的鑰匙,那是分分鐘的事兒。
王志剛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嶄新的銅鑰匙,對著燈光照了照。齒牙鋒利,閃著寒光。
「陸戰啊陸戰,你以為你那是鐵桶江山?」王志剛把鑰匙揣進兜里,站起身,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,還特意戴了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。
「只要拿到了那個長命鎖,掌握了控制野獸的秘密……」
「到時候,別說你一個兵王,就是整個軍區,都得看我的臉色!」
他早就把情報摸透了。
今晚,軍區有個緊急拉練,陸戰作為特聘教官,肯定得去現場盯著。
家裡就剩那個五歲的小丫頭片子,還有那隻傻老虎。
老虎?
哼,只要拿到了那個鎖,那老虎就是他王志剛的看門狗!
王志剛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。
凌晨一點。
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。
他推開宿舍門,像一隻黑色的狸貓,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夜色里。
風有點大,吹得樹葉嘩嘩作響,正好掩蓋了他的腳步聲。
紅英小學的家屬院和軍區大院是連著的,陸戰住的那棟小紅樓,就在最裡面,背靠著一座小假山,位置偏僻,正好方便下手。
王志剛一路躲著路燈走,專挑牆根底下的陰影。
這一路上,順利得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。
平時這大院裡巡邏的糾察隊,今晚怎麼連個影子都沒見著?
「看來連老天爺都在幫我。」王志剛心裡暗喜。
他摸到了小紅樓的院牆外。
這牆不高,也就兩米,上面雖然插了碎玻璃,但對他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來說,那就是個擺設。
他從兜里掏出一塊厚實的帆布,往牆頭一搭,雙手一撐,整個人輕飄飄地就翻了上去。
落地無聲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那輛軍綠色的偏三輪就停在棚子底下。
王志剛蹲在牆角的月季花叢里,屏住呼吸,觀察著四周的動靜。
二樓的窗戶黑著燈。
那是糖糖的房間。
按照陸戰那個大嗓門的說法,長命鎖就掛在孩子的脖子上,連睡覺都不摘。
只要潛進去,用乙醚手帕把孩子一捂,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鎖摘下來,再把現場偽造成入室盜竊的樣子……
完美。
王志剛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,倒了點液體在手帕上。
刺鼻的乙醚味讓他精神一振。
他站起身,貓著腰,剛準備往樓門口摸去。
突然。
「咕——咕——」
一聲悽厲的鳥叫聲,毫無徵兆地在頭頂炸響。
王志剛嚇得渾身一哆嗦,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頭。
只見頭頂那棵老槐樹的枯枝上,蹲著一個黑乎乎的影子。
兩隻綠油油的大眼睛,像兩盞鬼火一樣,死死地盯著他。
是貓頭鷹。
「晦氣!」王志剛心裡罵了一句,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這大院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?
那貓頭鷹歪著腦袋,看著這個不速之客,既不飛走,也不叫喚了,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。
那種眼神,讓王志剛心裡莫名地發毛。
就像是……就像是被一個活人盯著一樣。
「看什麼看!再看把你燉了!」王志剛在心裡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,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。
一隻鳥而已。
畜生能懂什麼?
他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裡的鑰匙,快步走到防盜門前。
鑰匙插進鎖孔。
輕輕一轉。
「咔噠」。
鎖開了。
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味,那是孩子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王志剛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。
長命鎖,是我的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就在他推門進去的那一瞬間。
樹上那隻貓頭鷹,突然撲棱了一下翅膀。
而在院子角落的狗窩裡。
一條原本趴在地上、看似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大黃狗,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沒有半點睡意。
只有一種戲謔的、等著看好戲的光芒。
大黃狗甚至還無聲地打了個哈欠,伸出爪子,把剛才王志剛扔進來的那塊摻了安眠藥的醬牛肉,往旁邊踢了踢。
呸。
難吃死了。
還沒有糖糖給的肉丸子一半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