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王志剛進門之後,反手就把門輕輕帶上了。他並沒有急著上樓,而是貼著牆根站了足足一分鐘,直到眼睛適應了黑暗,耳朵確認屋裡除了那個老式掛鍾「滴答滴答」的走針聲之外再無異響,這才敢邁步。
這棟小樓是老式的蘇式建築,樓梯是木頭的,走上去容易響。
但這對王志剛來說不是問題。
他腳上穿的是特製的軟底鞋,走起路來跟貓似的。他知道該踩樓梯的哪個位置受力最均勻,才不會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「咯吱」聲。
一步,兩步。
王志剛的手扶著樓梯扶手,身子壓得很低,儘量減少受力面積。
就在他走到樓梯轉角平台的時候。
突然。
「啪!」
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王志剛的心臟猛地一縮,整個人瞬間僵住,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。
什麼聲音?
他屏住呼吸,眼珠子四處亂轉。
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,他看見樓道頂上那個昏黃的小燈泡,突然閃了兩下,然後徹底滅了。
原本還有點微光的樓道,這下徹底變成了黑窟窿。
「燈泡壞了?」
王志剛皺了皺眉。這破樓也是年久失修,線路老化得厲害。
但他沒看見的是,就在燈泡熄滅的那一瞬間,一隻灰撲撲的小麻雀,正撲棱著翅膀從燈座旁邊飛走,嘴裡還叼著一根剛啄斷的細銅絲。
「該死。」
王志剛暗罵一聲。
雖然他是特工,但這烏漆墨黑的環境還是讓他心裡不踏實。尤其是剛才那聲脆響,聽著像是誰在敲玻璃。
他警惕地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窗外,那棵老槐樹的樹枝在風中搖晃,像是一隻只鬼手在拍打窗戶。
而在那樹枝掩映之間,那隻貓頭鷹依然蹲在那裡。
它的腦袋詭異地轉了180度,那雙綠油油的眼睛,隔著玻璃,依舊死死地盯著樓道里的王志剛。
王志剛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這畜生怎麼還在看?
而且……它那個眼神,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監視?
「我是太緊張了。」王志剛深吸一口氣,強行安慰自己,「一隻鳥懂個屁的監視,它就是在找耗子。」
他不再理會那隻該死的鳥,繼續往樓上摸。
二樓只有兩個房間。
左邊是陸戰的,右邊是糖糖的。
王志剛摸到了右邊的房門口。
只要推開這扇門,那個傳說中藏著馭獸秘密的長命鎖,就唾手可得。
就在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。
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「呼嚕……呼嚕……」
那是某種大型動物打呼嚕的聲音。
聲音很大,震得地板都在微微發顫。
王志剛的手一抖。
他想起來了。
陸戰家裡養了一頭老虎!
那頭叫「大貓」的東北虎!
情報上說,這老虎平時就睡在一樓的客廳里。
王志剛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剛才進來的時候太緊張,光顧著看人,把這茬給忘了。
這要是把老虎驚醒了……
他雖然有毒針,有麻醉劑,但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裡跟一頭五百斤的猛獸搏鬥,那純粹是找死。
「呼嚕……吧唧……吧唧……」
樓下的呼嚕聲還在繼續,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吧唧嘴的聲音,聽著睡得那叫一個香。
王志剛鬆了一口氣。
還好,這畜生睡死了。
果然是被圈養久了,野性都退化了,家裡進了人都不知道,還在這兒做夢吃肉呢。
他定了定神,輕輕轉動門把手。
門沒鎖。
王志剛心裡一喜,推開一道縫,側身鑽了進去。
屋裡很暖和。
借著月光,能看見那張粉紅色的小床。
被子隆起一個小小的鼓包,糖糖正蜷縮在被窩裡,睡得正熟。
一頭烏黑的小短髮露在外面,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。
而在枕頭邊上,那個銀光閃閃的長命鎖,就那麼大咧咧地放在那兒。
甚至連繩子都沒繫緊。
「得來全不費工夫。」
王志剛激動得手都有點抖。
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,屏住呼吸,生怕吵醒了孩子。
他伸出手,指尖慢慢靠近那個長命鎖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只要拿到這個鎖,把它交給組織,那就是大功一件!
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那個銀鎖的一瞬間。
原本應該在熟睡的糖糖,突然翻了個身。
一隻小手「啪」的一聲,搭在了那個長命鎖上,正好把鎖給護住了。
嘴裡還嘟囔了一句夢話:
「大貓……別鬧……把耗子抓住了……」
王志剛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他僵在原地,一動都不敢動。
耗子?
誰是耗子?
這死丫頭是在說夢話,還是已經醒了?
他死死盯著糖糖的臉。
孩子的眼睛閉著,呼吸均勻,睫毛長長的,看著確實是在睡覺。
王志剛咬了咬牙。
富貴險中求。
他從兜里掏出那塊沾了乙醚的手帕,準備先給這丫頭來一下狠的,讓她睡得更死一點,然後再拿鎖。
就在他舉起手帕,準備捂上去的時候。
「吱吱!」
頭頂的天花板通風口裡,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。
緊接著。
一個毛茸茸的東西,像是一顆炮彈一樣,從通風口的格柵縫隙里掉了下來。
不偏不倚。
正好砸在王志剛舉著手帕的那隻手上!
「哎喲!」
王志剛吃痛,手一松,手帕掉在了地上。
他低頭一看。
只見一隻灰不溜秋的小松鼠,正蹲在他的手背上,兩隻小爪子抱著一顆硬邦邦的松果。
剛才砸他的,就是這顆松果!
那松鼠也不跑,就這麼蹲在他手上,那雙黑豆一樣的眼睛,滴溜溜地看著他。
然後。
它竟然咧開嘴,露出了兩顆大板牙。
那表情……
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嘲笑他。
「吱吱!」(傻帽!)
王志剛徹底懵了。
這特麼是哪來的松鼠?
大半夜的不睡覺,跑這兒來砸人玩?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。
原本黑漆漆的房間,突然亮如白晝!
「啪!」
大燈開了。
強光刺得王志剛睜不開眼。
一個熟悉的大嗓門,帶著濃濃的戲謔,在門口炸響:
「喲!王老師?這大半夜的不批改作業,跑俺閨女房裡來抓松鼠來了?」